“听说有些品种的水母会因为太虚弱而被切碎,喂给它们的同类。”时至忽然出声,眼睛却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玻璃。
“水母死后,会变成一滩水。”时至轻声说。
谢絮抬起手指也放在玻璃表面,挡住了一些灯光。
“它们没有心脏,但活了上百年。”
谢絮移开视线,不带波澜的声音像在朗读什么资料,偏头看着那些混身泛着几乎微不可见的、淡淡光晕的生物。
时至拍了张照片,然后把手机和手一起揣进兜里,轻轻吐了口气:“走吧,去看别的。”
动物表演的时间这些观赏区的游客会很少,他们沿着蓝色隧道漫无目的地前行,偶尔也会被张着嘴巴在水里翻滚的海豚和伸着脖子遨游的企鹅吸引驻足。
这些生机勃勃的小动物自认为完全掌控着所生存的方寸之地,没有猎杀,虽然要被观赏和拍照,但也无甚怨言。除了无法得到的极致的自由,但至少还有吃不完的小鱼干,不必为饥饱发愁。虽然没有人知道如果有了选择,它们是会走向安逸,还是藏着危机但自由的广袤海洋。
极地公园的生物种类很多,走走停停下来也过了一个小时,表演散去人们朝这边涌来,时至把下巴缩进围巾里,低着头和谢絮一起跟着游览图到林盛发来的北极熊馆见面。
林盛看起来挺兴奋,拉着时至叽叽喳喳讲了许多,等嘴都要讲破了才出了门,打车去预定好的餐厅。
餐厅坐落在显眼的地方方便客人寻找,店内环境静谧,橘黄色的暖光让人感到惬意,室内气温高,几个人体温渐渐回升,服务员领着他们去了预定好的位置,不近不远地挨着萨克斯演奏的舞台。
时至要了俄式酸奶油蘑菇汤,又点了一些招牌菜品。
虽然早上吃过了早餐,但现在还是觉得很饿。
蘑菇汤是很浓郁的奶油芝士味道,拌着切成了丁状的蔬菜和培根红肠。喝太多有些腻,就配上一口黑格瓦斯。
果蔬沙拉十分合他胃口,即使平常不太爱吃蔬菜也会觉得这道菜是可口的,尤其是带着一股橙子味的沙拉酱,在这道销量极好的菜品中功不可没。
罐焖虾仁和牛排作为主菜并不输其他菜品,满桌佳肴在谈笑间一扫而空,时至要了一份提拉米苏当作餐后甜点,安静地拿着小叉子低头品尝。
他吃饱了是时常犯困的,林盛深谙这一点,所以没留太多时间,怕他一个没看住就趴在桌子上梦蝶,吃好饭穿上外套就拽着人去赶路。
冰雪大世界离他们餐厅有一定距离,打车过去至少也要将近一个小时,这还没算上路上堵车的时间。
“走了祖宗,上车你再睡。”林盛推着时至往前走,把人塞进了车子最里面,方便他倚着窗户或者靠在自己身上小憩。
车里有股淡淡的香气,时至不喜欢闻,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路滑所以开的平缓,他干脆就把手肘撑在车框上,头抵着手臂外面罩着的厚厚的羽绒服闭上眼。
许泛见这边睡着了,于是就放小了声音。如果路途太过沉默,不仅乘客会打哈欠,司机也会跟着栽跟头。保证安全行驶的的前提条件是司机有精神,许泛和林盛就充当起了提神的好帮手。
司机大哥是个热情的本地人,一路上跟这远道而来的客人有说有笑,并且慷慨地分享了不少当地游玩的经验,还帮他们排了雷。
谢絮挨着窗户很少说话,外面气温低,窗上结了一层冰霜,和车内的暖气以碰撞,湿漉漉的水滴就顺着滑下来。
入眼是一片苍茫的白,雪不知从什么时候又星星点点地飞舞着降落。谢絮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从他这个角度往里看,只能隔着林盛看到那人翘起的几缕呆毛和露在围巾外的、不时颤动一下的眼睛。
时至皱着眉头,侧脸也能感觉到他在做一个不是很好的梦,又或许他根本没睡着。可能是因为闻到了不喜欢的气味,可能是因为这样睡着不舒服,但他还是轻闭着眼睛,让自己尽量显得正沉浸在梦中。
时至是被一声愉快的尖锐童声叫醒的,车门已经被推开,寒风袭来让人浑身一颤,巨大的雪人戴着红色的圣诞帽立在园区门口,欢迎到此游玩的游客们,这才是真正的冰雪乐园。
他们买的是SVIP票,不用排队直接进入园区,林盛做好了攻略,给四个人都预约上了游玩的项目。
时至摸了摸手机,机身的温度比体温还要低上许多。
园区里一眼望去是蓝白的交织,模糊了色彩的边界。冰雕家在这里大显身手,从十二生肖到地藏王菩萨,一时间看的入迷竟忘记了移动。
“我看看……先拿这个试试。”林盛指了指远处的滑梯,一高一矮,高的那座已经排起了长龙,林盛指得是稍微矮一些的那座。
VIP的好处在于不用排队受冻,一人一个滑板平躺着身子滑下去,时至手里握着牵引绳,风与雪隔着口罩也刮得脸疼,但体验感总归来说是不错的。
适应了之后能自己控制速度,睁开眼几乎能俯视尽半个冰雪大世界,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自由的感觉。
接近滑梯尾声的时候时至有些控制不好,不知道该如何刹车只能拉紧绳子,两个脚蹭着滑道想要通过产生摩擦力去减速。
“小心。”
他的速度慢慢降下来然后停在毯子上,刚想撑着站起身脚下却一滑,谢絮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