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趁意始终从容妥帖地应答,笑容一刻不曾退居幕后。
下席时许迁葳听到很多人在评论方趁意:活泼、温润、大方、玲珑,说他绝对撑得起许总伴侣的位置,说许迁葳眼光绝佳。
细碎的议论不绝于耳,就像一众臣子正殷切讨论许氏帝国的王后人选一样。
这些评价没一个能和许迁葳认识的方趁意搭上边,却很可能是方趁意本该有的样子。
许迁葳偶尔会在脑海里建立起一个关于平行世界的试想。假如方趁意并未家道中落,现在会是怎样。
一堆乱如麻的思维枝桠发散后,得出极为主观的结论:只要是会规避他和方趁意相遇的试想,都‘不怎样’。
他爹把他单独叫去了书房,哗啦说了一大堆,只传达一个意思:眼光不错。你爹我终于不用被死亲戚问东问西了,很好,非常好。
许氏家族庞大,勾心斗角虽然有,站在顶端的那几个却还是同心戮力。许爹自己就是个混的,所以开始就不指望许迁葳能挑大梁,但现在也挑了,这已经很让他意外,至于其他的,也就没有必要过分苛责。
什么开枝散叶传宗接代的任务,自可以留给许氏其他的后辈,许爹可没那个一家独大、独权在握的心思,他相信许迁葳也没有。
重新回到两人独处的角落,方趁意才显露出一点疲态,却依旧温柔地看着许迁葳,搀攀着他的手臂。
“怎么了老公?从刚刚开始你就不怎么说话,哪里不舒服吗?”
许迁葳深呼吸,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知道。”视线中来往交谈宾客仍然繁多,方趁意自然地靠上身边人的肩膀,没头没尾道:“虽然让你感觉物超所值是不可能了,但一分钱一分货还是可以的。”
他在许迁葳肩头轻蹭几下,“不过毕竟第一次演,还是很生疏。之后你要是有其他补充要求或者新人设的话随时告诉我,我会努力练习。”
他柔软的发尖一下下扫过许迁葳脖颈,割裂感油然而生。
此情此景越是依恋柔意,许迁葳却越觉得心冷如冰。
这么亲昵的举动,嘴上却说着最公事公办的话。
许迁葳知道百分盘或许没那么管用了。
他应该在脑子里建立一个excel表格,甚至一个ai模型,把方趁意说的每一句话做得每个动作都记录进去,那么在相处三五载后,他就能完全洞悉方趁意的想法...了吗?
“那你好好练,”他听见自己后槽牙的磋磨声,话音被挤得有点变形,出口之前又变得圆滑:“练不好扣钱。”
与他相反的,方趁意听他这样说反倒松快了很多,笑道:“嗯,我会的老板。”
这个笑的真心指数有了明显增高,在许迁葳眼里却并不比方才动人了。
因为掺杂了谄媚,也因为公事公办。
席散之前,许佳玺找到相护倚靠的俩人,嘻嘻嘻笑了会儿,就当着他哥的面拐走了嫂子。
她在老宅有一个单独的雕塑间,堆积着很多石膏头和黏土、油泥等材料。方趁意很顺从的被她摆了几个姿势,测量了一些基本数据,又拍了些照片,直到雕塑间门前传来不耐的踱步声,许佳玺才停下,笑出一对深深的酒窝,“嘿嘿嘿,嫂子你真好看,能跟我说说你和我哥怎么认识的吗?”
原来她不是要开门放方趁意离开,而是正事干完,要开始八卦了。
方趁意顿了下,回答:“在会...在酒吧。”
“噢~原来是酒吧艳遇啊~”许佳玺搓搓手,“什么时候的事?你们谁追的的谁?有没有...”
“许佳玺。”门外传来他哥低沉的声音,听上去不太愉快,“你要霸占我老婆多久?”
“噗哈哈哈哈哈哈...”许佳玺掩面大笑,相机都差点被她丢出去,“哥你...终究还是被霸道总裁腌入味儿了...哈哈哈哈哈哈!”
许迁葳不急不缓地推门进来,拎起许佳玺一边耳朵,微笑:“这不是正合你意?”
一点也不疼诶,许佳玺惊道:“原来爱情真的会让人变温柔啊,哥你揪我耳朵都不疼了,稀奇啊...”
话没说完,许迁葳就加大了力道,疼得许佳玺直尖叫:“嗷嗷嗷!!你这个臭男人,经不得一点夸!”
许佳玺又跑到方趁意旁边,小声嘀咕,“嫂子你看我哥这个德行,一看就是会打老婆的那种死渣男!他要是敢打你,你就把他告到倾家荡产知道吗!千万别让他好过!”
嘀咕的声音一点也不小,许迁葳听得额上青筋直跳:“我倾家荡产了你能好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