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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七说,今日是上巳节,晚上有灯会和夜市。既是初次来到苏州,不如去逛逛。
陆雨迢听闻有这样热闹的事,立刻坐不住了,心思都飞到了晚上。
她找了一棵极高的樟树,轻松纵跃而上,寻了根粗壮的树干分叉,稳稳坐下。树荫下,清风飒飒,吹来樟树淡淡的清苦香气。
她坐在高处眺望,城中景色尽收眼底。
这座城是规整的长方形状,城墙外环绕着一圈护城河。河水色泽深碧,如同玉带一般透亮,波光粼粼。城中大小街巷纵横交错,路旁一派春光烂漫,绿柳成荫,间或点缀着红粉花树。向西边看去,桃花犹如云霞,艳光灼灼,一路延伸到城外山脚下。
城中水道密布,有人临河浣衣,小船摇橹悠悠而过。
此时正是春日里的好时光,天上飞着各色纸鸢,路上行人如织,商铺鳞次栉比,繁华而热闹。
她丢一颗松子糖进嘴,咔嚓咔嚓嚼碎,饶有兴致地瞧着街上的人们。
街边的酒楼生意可真不错,客人络绎不绝,甚至门口还排起了队。
那边的糖饼铺子怎么这么受欢迎?路过的人,几乎都去买了一两张饼子。
那个缺了一颗门牙的小童,扯着他爷爷的裤腿,要买个糖葫芦。唔……得逞了呢,小孩笑得咧着嘴,跑得跌跌撞撞。
哎呀,摔倒了。
糖葫芦也掉在地上了。
嘿嘿,他哭得停不下来了。
陆雨迢舒舒服服坐在树上,吃着买来的零嘴,悠哉地瞧着热闹。人们来来往往,有人喜有人悲,也有人来去匆匆,不知在为了什么而忙碌。
一个小乞儿坐在墙根晒着太阳打盹,身旁鲜衣怒马的少年人招摇而过。
杂耍班子来了又走,人群散去后,那一张张绘着油彩的脸,浮现出疲惫之色。
老婆婆背着自己的小孙女,衣衫褴褛,满是皱纹的脸上却带着笑。
……
世间万物,明净地映在她的眼中。
她咔嚓咔嚓地嚼着松子糖,看着这人间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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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天色暗了下来,城中星星点点,亮起了街灯。
她轻飘飘自高处跃下,去客栈找苏七。
远远地,便看到客栈门口,有一人长身玉立,负手看着门前的玉兰花。
那树玉兰开得正盛,洁白照眼,在微蓝的天光中格外鲜明。
而树下的人,也质如美玉,皎若明月。
那样秀逸而柔和的气息,亲切又熟悉,让她下意识地想要去亲近。
她几步凑上前去,咧嘴露出一个快乐的笑容。
“苏七,走啦!”
石板路上,两人并肩而行。
晚风徐徐吹拂,带着白日里还未散去的温热。街上商贩点起灯笼,叫卖着各种小玩意儿,而街巷中携手笑语的,多是些青年男女。
“苏七,不是过节么?怎么路上全是些年纪不大的人?”她很快注意到了异样,有些疑惑地问道。
苏七比她高了不少,微微垂下眸光看她一眼,微笑道:“阿迢不知么?这上巳节,最初起源于祓禊仪式,人们在水边沐浴、祭祀。流传至今,便化为踏青赏花,喝桃花酒、逛夜间集市的习俗。”
他袖手淡淡道:“时下,年轻男女也多借此互诉衷肠,表白心意。”
陆雨迢认真点点头。“难怪他们都穿得如此繁复。”
苏七像是被逗笑了,忍俊不禁。
“你可知,那些姑娘家,打扮成这样‘繁复’的样子,要花多少心思?而那些少年郎,又是如何反复斟酌,提前许多天挑选衣裳和配饰?”
陆雨迢摇摇头。
“好看便是好看,穿普普通通的衣裳也很好看。而若是相貌丑陋,衣着再美,也无法增色半分。费尽心思,裹上层层绫罗又如何?不过是徒增不便罢了。若是有人偷袭,都施展不开。”
她举例道:“就如苏七你,哪怕穿上……”
唔,穿上什么呢?她实在想象不出,眼前这人穿着难看衣服的样子。
见她忽然卡壳,摸着下巴打量自己,苏七无奈道:“看来在下的相貌,还勉强入得了阿迢姑娘的眼,实在是荣幸之至。”
陆雨迢笑吟吟道:“不必客气。”
她抱臂看着长街尽头。“更何况,无论是相貌还是衣着,也都没什么要紧。”
晚风轻柔,扬起了她的发带。她做男子装扮,黑发被高高束起,所谓的发带也仅仅是一根毛了边的布条。
她眼中映着街边灯笼的暖光,目光坚定而明亮,直视着前方。嘴角微翘,带着淡淡笑意,尖尖的下巴也微微仰起。
仿佛是极为骄傲,仿佛是目中无人,又仿佛是懵懂到不理解这一切。
红尘滚滚,似乎无法侵染她分毫。
似是忽生慨叹,苏七展开折扇,温声道:“世人眼拙,只知先敬罗衣后敬人。此之一道,我与阿迢所见略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