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那样的日子,她总忍不住要扬起嘴角。
两人沿着河,缓缓走着。
微风吹来清新的水气,空气渐渐凉爽下来。
夜深了,游人渐稀,灯火阑珊。
“这发带送给你。”苏七忽然停下,从袖中取出一个墨绿色的布条。
她拿在手里一看,这发带精致漂亮得很,布料软滑流光,还坠着一个小小的白玉小猫。
第一天见面,她都能厚着脸皮向苏七要来二十两;此时她自觉两人更加熟络,收礼物收得更是利落无比。
“多谢啦!”
懒得拆掉头上的布条,她便将新发带绕在腕间。小猫吊坠随着她的步伐,微凉地敲打在手腕上。
“苏七,想不到你还挺有童心的!你是不是也喜欢小猫?”
苏七瞧她一眼,微笑道:“喜欢就好。”
到了亥时三更,街上越发寂寥。
两人往客栈方向走,陆雨迢有些闷闷不乐。
跟苏七出门,有吃有玩,问他什么,他几乎都知道。
更何况,他总能让她想起师父。她很愿意和他跟他待在一块儿。
可惜,今天一过,又只剩下自己。
她低头踢了一脚小石子,忽然福至心灵。
虽然对方没像今天中午这样再次邀约,但是,她可以主动叫上他一起玩啊!
她眼睛发亮,紧盯着苏七,问道:“明天你再跟我一起逛逛吧?”
苏七闻言,嘴角的浅笑忽然加深了。
“自然可以。”
*
第二日,天气晴朗,正适宜出游。
两人自阊门出城,沿路的桃花云蒸霞蔚一般,组成偌大一片香雪海。来到虎丘,此处花木幽深,风景殊胜,叫人心生喜悦。
陆雨迢看了形似春笋的高高的佛塔,又听苏七讲千人石的传说。
她认真看了看那块大石,道:“这石头上,绝对坐不下一千人。你瞧,恐怕得一个摞一个,叠起来才行……”
她抬头去看苏七,寻找认同,却见他正自闷笑。见她看过来,他展开折扇,掩住了唇,眼中却还带着笑意。
“咳,大石虽大,却也不必坐千人。此乃无用之用也。”他示意陆雨迢看前方。“前方是剑池,相传吴王以三千宝剑作为殉葬,长眠于此。”
陆雨迢果然相当感兴趣,兴奋道:“那些剑现在还在吗?”
苏七轻轻摇头。
“这就无人知晓了。或许,它们仍在山中某处。”
陆雨迢不禁仰起头,畅想自己坐在武器堆里,挑也挑不完的美好场面。听说从前曾有过一些失传了的锻造技法,而吴王的陪葬,一定都是当时千里挑一的好兵器……
一路游玩,天色渐暗,两人也回到了城内山塘一带。
这里比昨日放河灯的地方又更加繁华,沿河两岸皆是精巧的二层小楼,楼内歌吹细细,香风隐隐。
苏七包下一艘画舫,两人一面饮酒,一面听人弹奏。
那画舫华丽已极,舱体绘着各式纹样,错彩镂金。窗上嵌着薄薄的云母片,被明亮灯烛映得光华绚烂。舱内更是随处可见珠宝玩器,没有一处不精致奢靡。
弹着琴的人,身着一袭石榴红的衣裙,如云乌发以金玉为饰,眉眼含情,艳丽至极。她且弹且歌,与边上的琵琶女一同合奏着。
那曲调哀婉,陆雨迢喝着甜滋滋的葡萄酒,忽觉悲从中来。
她恍惚中摸了一下脸颊,只见满手都是湿漉漉的泪。
……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为何,那弹琴之人也忽地哽咽,歌声停了下来。
琵琶女觑着两位客人的神色,笑道:“这位客人能识得曲中真意,真痴人也。”
那一身白衣的客人微微颔首,道:“换成四合如意罢。”
琵琶女松了一口气。她终日迎来送往,极有眼色。这位客人面如冠玉,自是一副好相貌。然而,他周身的气度绝非常人,万万得罪不得。
欢快的琵琶曲响起,一旁舞女也跟着变换了舞姿。
眼前出现一条洁白巾帕,陆雨迢接过,擦掉了满脸的泪痕。
“她们技艺如此高超,真是了不起。”
她讲话还带着鼻音,却如同雨过天晴,并不伤悲,只带着纯粹的赞叹。
偏头看向苏七,她眼中黑白分明,如同雨后澄明的天空。
“这样厉害的人,想来跟你一样,也是巨富吧!”
苏七:……
他还未想好该如何回答,却听那弹琴的女子柔声道:“小公子有所不知,奴家此身都是明月楼所有,贱籍之人,身世飘零,如何能与两位公子相比呢。”
她宛然一笑,向着陆雨迢道:“今日得遇知音,是奴家之幸。请听阳关三叠,以酬此夜相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