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大门口的,加起来就有十几人之多。若是再加上楼里的,她还真没有胜算。
看来只好悄悄潜进去,见机行事了。
然而,这也不太好办。她刚从四楼窗子翻进廊内,便有一个体态丰腴的妇人注意到了她。
“客人,四楼雅间需要预定,还请您回到一楼与二楼,包您玩得尽兴。”
那人拥着她,将她半推半抱,带到了二楼。临走前,还朝她妩媚地眨眨眼。
陆雨迢摸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站在长廊上向中庭看去。
明月楼内部的结构很有趣,中央的中庭从一楼到四楼贯穿而上,屋顶悬着大幅的红色鲛纱,参差错落,松松垂至各层的廊间。四面便是一层层长廊,连接着许多房间。
明亮的红烛映着鲛纱,给这豪奢的高楼蒙上一层绮丽的轻红。
中庭的软榻上,不时有人醉倒在那里,仿佛被这销金窟消磨得骨酥筋软,情愿沉迷于此,醉到天明。
她垂眸看着这景象。
浓黑的眼睫微垂,遮住半边瞳孔。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这一切映在眼底。
在二楼转了一圈,没见到什么存放资料的地方。她便先来到了一楼探探情况。
中庭里乐声又起,舞台上衣袖翻飞,裙裾飘扬,美丽动人。
趁其他人的注意都在台上,她悄悄靠近房间一侧,一间间排查。走到大厅一角时,却险些被握住手腕。
哪个不长眼的?
她怒目而视,只见一名男子正半躺在软榻之上,仰头看着她,笑得灿烂极了。
他肤色微黑,笑起来显得牙齿更白。
“小丫头,来这地方干嘛?这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陆雨迢一惊。
她仗着年纪小,之前扮男装并没被人认出过。此人甫一见面,竟能立刻看出她的真面目。
担心这人乱说话坏事,她迅速上前,要用手刀敲击对方后颈。
谁知对方似乎早有防备,一把匕首已在她出手的路径上等着了。
看到刀刃寒光,她反应极快,猛地收回手,磨了磨牙。
“你要如何?”
那男子依然是笑着,很高兴似的。“来,聊两句就放你走。”
不情不愿地坐在了边上,陆雨迢没好气道:“有话快说。”
男子却不着急,叫来一盘碧绿的葡萄,又斟了酒给她。
“尝尝?这葡萄很甜呢。”
陆雨迢瞥了一眼,明亮烛火下,银盘中满满堆着洗好了的鲜绿葡萄,颗颗圆润饱满,带着水珠。
……瞧着的确很好吃的样子。
不过,前些天,她刚被舒及川那个混蛋药倒。吸取了那次的教训,她坚决道:“不吃。”
男子笑了一声,也不勉强。靠在软榻上,他懒洋洋道:“你年纪这么小,又是个小丫头,来这污糟的地方做什么?”
陆雨迢撇撇嘴。
“你还不是在这污糟的地方躺着,享受得很?”
男子撑起身子靠近。
“这可就冤枉了。不过是有些无聊的应酬,不得不来。到了后半夜,那帮人越发不像话,我便下来躲个清静罢了。”
“轮到你了,小丫头。”
他眼中含着玩世不恭的笑意,棕瞳中隐隐带着些野性。
陆雨迢蹙眉道:“我姓陆,不叫什么见鬼的小丫头。”她又看了一眼盘子里的葡萄,半透明的碧绿葡萄如同在发光一般,闪着诱人的光泽。
对方的眼神有点讨厌,像在逗弄什么小动物。
他拉长了声音。“哦——陆姑娘——”
拈起一颗葡萄丢进口中,那人笑道:“这下放心了?”
哼,这人倒是挺上道的。
见他吃了没事,她便也尝了一颗。
好吃!
又脆又甜,新鲜又美味。
她高兴起来,翘起二郎腿,吃着葡萄,漫不经心道:“我今日听说了一件事,看不过眼,来伸张正义。”
那人听了,棕眸中满是兴味:“哦?我也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侠客,不如让我来帮你?”
陆雨迢看他一眼,目光中有些怀疑。
“真的?”
男子道:“自然。在下习武多年,总归还用得上吧?”
她琢磨了一下,叫上这人一起,倒也没什么损失。多个帮手,搜查得也快些,还能互相放个风。
“好吧。这楼里有个叫雪卿的,我听闻她被拘在这里,不得自由。故而来找那凭证,只要销毁了,她便可以离开了。”
男子闻言,看着她笑而不语。
陆雨迢道:“有什么问题么?”
笑叹一声,男子道:“我名萧代。”
他仰起头,看那中庭之上,于微风中曼妙飘动的红纱。
“你可知,这楼中的女子,都与那雪卿一样?”
什么?
陆雨迢拍桌道:“鼠辈敢尔!”
萧代笑容中隐隐带了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意味。
“你说,我们两个将那些身契都毁了,再将这里闹个天翻地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