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掌门听了,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后便笑了。
“少年意气,最是难得。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来到书房,与母子俩交代了几句。
掌门夫人也有些年纪了,面容秀美,态度温婉。她闻言,掩唇笑道:“陆姑娘胆气过人,真是英雄出少年。”
一旁辛洛眼睛都睁圆了:“爹,陆雨迢年纪比我还小呢……”
辛止笑道:“我却听闻,你是陆姑娘的手下败将。小子,还等什么?来演武场观摩。”
……
…………
演武场。
听闻掌门与新来的师弟要比武,原本正热火朝天拆招的弟子们顿时也不练了,纷纷来看。
两人站上演武台,各自持剑相对而立。这是个圆形平台,沧浪派本就在山顶,再加上平台也有些高度,山风猎猎,将二人衣裳吹得随风飘飞。
大风之中,辛掌门如同苍松,任它四面八方的风吹,他自岿然不动。
而陆雨迢则身形单薄,在风中飘飘摇摇,仿佛要凌风而去一般。然而,若是眼光老辣之人,便能看出她随势而动,仿佛是一竿翠竹,柔韧地顺应着外界强横之势,悄无声息地化解了去。
辛掌门目光清明而泰然,横剑道:“请。”
这一家子都很客气嘛,老的小的都让她先手。
当然,也有可能是更偏好守势。
相比之下,她可不欣赏什么谋定而后动。她一向奉行的是先发制人,先下手为强。
足尖一点,一道淡淡灰影在流动的风中穿梭而去。仿佛是穿越了风中的缝隙,与那强烈的气流融为一体了一般,她身形飘渺,转瞬间便到了对方身前。
两人手持着的皆是场边演武用的木剑,然而,这一剑仿若雷霆,划破了如水流动着的风与空气,劈山斩海一般,直要射向他面门。
辛止心下一惊。
自己的独子辛洛,他是知道的。这孩子自幼便展露出武学天赋,又是个难得专注不浮躁的性子,稳扎稳打。年纪虽轻,却已是门下弟子中的佼佼者了。
听闻陆雨迢打败了辛洛,他本已有了预期,却不想,这年纪稚嫩的女孩,竟能使出如此狂猛的剑招。
不敢大意,他将木剑斜掠,使出一招云起,接下这石破天惊的一剑。
台下原本兴致勃勃观看着的弟子们,此刻皆是鸦雀无声,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接下一剑,下一道剑招转瞬又至。陆雨迢本就长于身法,出手速度极快,再加上素日里偏好轻灵飘逸的剑法,在底下人看来,更是变化万千,令人眼花缭乱。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狂风暴雨一般的剑招,如同雨水打在了湖面一般,都被人看似奇险,实则稳妥地接住、化解开来,仅仅在水面激起道道涟漪,却半分都伤不到对方。
遇到硬点子了啊。
不知他与苏七身边的那个高手顾九,谁更厉害一些。
脑海中极快地闪过几个念头,与此同时,她的所学也几乎在过招之中使尽了,却始终奈何不得对方。
而对面的辛止,似乎看出她已近于强弩之末,骤然变招,转守为攻。
又是一阵大风吹过。
辛止连出三剑。
演武场周围,松风阵阵,听来仿佛潮声拍岸。
而辛止的这三剑,也如同松涛连绵,柔而不绝,向她攻来。
该向何处闪躲?
无处闪躲!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剑。
仿佛平和冲淡,却是大巧若拙。
电光石火之间,陆雨迢脑海中如同有闪电劈下,击穿了沉沉昏昧,雪亮的电光照彻灵台。
原来……原来,竟是如此!
单独的剑招固然要精纯迅疾,然而,更重要的,是剑招之间的“势“!
就如这三剑,若是单看,自然都是门派中的精妙剑法。而在辛止手中,却能连成一个整体,组成松涛不绝之势。
与她追求每招必要气势凌人不同,辛止的眼光不凝滞于一时一处,而是纵观全局,将招式的威力巧妙地层层累加,直至它们所能达到的巅峰。
与这江湖上顶尖的高手、一派掌门对决,果真是大大长了见识!
此前,她还抓住辛洛变招死板的缺陷,将他一招制住,如今看来,她何尝不是也囿于招式本身了?
……
一念通达,眼中天地已是不同。
看懂了对方的“势”,就如穿梭于风中一样,她在“势”的流动中闪避,终于接下了这绵绵不绝、几乎避无可避的三招。
对面的人目露讶色。
哼哼,这就吃惊了?
她咧嘴一笑,灰扑扑的木剑几乎被她挥出尖锐的破风哨音,密得几乎难以看清的剑影铺天盖地袭来,浩荡、轻盈——
如雨如潮。
如同暴雨骤至,如同海潮涌动,恍惚之中,仿佛看到了天地之威,汇聚于这极渺小又极浩大的一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