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的说来,师父的东西,就是她的东西。
没有半分纠结,她便理直气壮地掀开挂画,将里面的物品拿到了桌面上。
厚厚一叠纸,一个小木盒,一本泛黄的小册子。
她先拿起那叠纸,一张张看过去。
这一大叠都是熟宣,纸张已经有些发脆,头一张便绘着满满的白杜鹃。漫山遍野的杜鹃盛开在艳阳下,洁白如同雪海。
这山坡,瞧上去倒很像清凉峰那片藏宝之地。
师父果然是去过那里。
她向后翻了翻,画中多次出现一位女子。她或被细细描绘,纤毫毕现;或寥寥几笔写意,却是气韵生动。
这是师母么?可是她从未见过呢。莫非是师父苦苦思慕人家?
这话若是说出来,师父又要敲她的头了。
嘴角不自觉地带了点笑意,她一张张看完,所有的画上,都绘着这名女子,或是洁白花海。当然,还有她在花海之中回头,微笑望向画面之外的场景。
她气质娴静,眉宇间平和安然,若真是师母,一定是个跟师父一样好脾气的人。
放下那叠画,陆雨迢又打开了小册子。
哎?
里面是师父的字迹,不过……头一页便是触目惊心的内容。
“国破,夕采死。为何我还活着?”
她握着册子的手颤了一下。
那痛彻心扉之感,透过纸上潦草的字迹,穿过了多年的岁月,击打着她的心脏。
深吸一口气,她定了定神,继续往下看。
下一页日期又隔了很久。
“救了一人。他说要报答,那便报答吧。”
陆雨迢蹙眉。
她没在山上见过其他人,这人大约报恩后离开了吧。
继续看下去,师父不眠不休建好了迷阵,那人每日都来送饭。
……是个不错的人呢。
她又翻过几页,唔,那人忽然有一天离开了。
时间又隔了一年。
“捡到一个小丫头,也算有缘。今后莫要再醉。”
她翘起嘴角。这说的是自己吧!
之后的记录就多了起来。幼童需要吃什么,哭闹了要怎么哄,生病了要用什么药……
密密的,记录的都是跟她有关的事。
翻过这些精心记下的琐事,后面便是空白的纸张了。
……她趴在桌子上,叹了口气。
那无处不在的饥饿与孤独仿佛终于离她而去,她的心中漫上一股暖流。
窗外夜雨潇潇,困意忽然上涌,她趴在桌上睡着了。
……
醒来时处处酸痛,手臂麻得不像是自己的了。
活动了一下,她想起谢临说的“睡在躺椅会腰酸背痛”,感慨他果真没骗人。
窗外仍在下雨,天色半明半昧,看来已是第二天。
昨日从暗格取出的物品仍是静静摆在桌上,她随手打开了那个木盒。
木盒之中,是一枚玉佩。圆环状的青玉缺了一个口,温润生光。
……与石室门口的凹槽形状一模一样。
陆雨迢揉揉脑袋。
师父,敢情那石室就是你的啊。
既然如此,她估摸着,那所谓的睿王宝藏里头,也不会有什么了不得的好东西。
若有秘籍,师父早就传给她了。若有什么财宝,他们师徒两人也不至于每天蒸大馒头吃。什么兵器粮草,更是荒唐。
不过,师父留下的东西,她还是想去看看。
去后山给师父的坟头拔了拔草,她没有停留,也没对着那简陋的坟冢说什么话。
不知为什么,她就是不想。
……
她并不着急,走走停停。
一路上都在下雨,算算日子,也到了清明的时节。
伸手接了雨滴,她漫不经心地想,谢临一走,好像雨就下个不停。
那霁月光风一般的人,像是把春日的晴明天气也一同带走了。
雨水凉凉的,润湿了手心。
再次来到徽州,已是数日之后了。眼前依旧是群山环绕、白墙黛瓦的城郭,一弯绿水穿行其中,如同一幅缓缓展开的画卷。不似姑苏秀丽,不似余杭繁华,却典雅庄重,犹如水墨染成。
不知谢临要去做什么呢?
做王爷,大约是很忙的吧。
下回见面,要好好问问他。
仍是身着蓑衣,她来到清凉峰脚下,却总觉得有人缀着她。
好奇怪……
离了苏州城这么远,怎么还有人盯梢?
明月楼势力有这么广么?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好在山林之中地形复杂,甩掉个把人不成问题。
悄悄躲在大树上,她垂下眼,静静等待。
没过多久,那人便现身了。他一身黑衣,被雨水淋得湿透。丢失了目标,他一面警戒,一面查看地上的痕迹,似乎在判断她去了哪个方向。
轻轻蹬了一下树干,她自高处疾速俯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