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之间,那人已被她制住,剑如寒霜,抵在了他的颈侧。
“你是谁派来的?”
陆雨迢刚问出口,忽然想起什么,喀嚓一声卸了他的下巴。
尽管有些嫌弃,她还是解了那人覆面的黑巾,掰开牙关查看。
……还真有一颗药。
这些江湖人,怎么一言不合,就小命都不要了。
刚好手头有块黑布,她便用那蒙面的布垫着,取出了那枚红丸。小小的药丸用一层蜡封住,透出不祥的艳红。
与上次送镖时,那名杀手用的黑药丸不同呢。
又收获一颗毒药,她收进了小包袱里,心情不错。
咔吧一声,对方的下颌又被她使了巧劲装回去。
“快说,谁叫你来的。”
她用剑背拍了拍他的脸。
那人一言不发,咬紧了牙关。
这些做坏事的人,骨头还都挺硬。明明是他跟踪在先,怎么搞得像她在欺负人似的。
顺手搜了搜他身上,这人除了一把长剑,什么都没带。
唉,连点银子都没摸出来。
她收了剑,兴致缺缺道:“不想说就赶紧走。下回要是还来,记得带点钱。”
说完,她转身就走,明明没什么动作,却几步便消失不见了。
那人站在原地,先是一愣,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随即低下头。
雾气弥漫。
仿佛终于反应过来,他提了剑,也很快离开了。
……
路线仍是清清楚楚地印在她脑海里,没费什么力气,她便来到那间石室门外。
咔哒一声,玉环嵌入石门凹槽,门缓缓打开了。
满目的红。
这是间不大的石室,看布局,应当是一间卧房。床边挂着大红的帐幔,床榻上是红通通的被子,红烛烫金,墙面贴着喜字。
妆台上各色物品一应俱全,瓷瓶里插着并蒂莲花,花瓣落了一地,早已干枯皱缩。
这是一间成亲的新房。
……师父日夜建造石室之时,那名为夕采的女子早已身死。
不知他布置这新房时,心中是何等哀恸。
她下山后曾看过一出戏,叫做琵琶记的。讲的是一名书生新婚后进京赶考,中了状元,被迫入赘丞相府。家乡的妻子遇了饥荒,独自上京寻他,一路弹着琵琶乞讨,最后与书生、丞相女儿三人一同生活了。
那书生处处“被迫”,哼哼唧唧,她不喜。那女子一路吃尽了苦头,最后过上了不错的日子,倒也求仁得仁,她没什么想法。
总之,是颇为无趣的一出戏。倒是新婚的洞房热热闹闹,也似这般满室红彤彤的。
于是,她便知道了,成了亲,便是两人从此约定了在一起的意思。
低头沉默片刻,没去看边上的箱笼,她退出石室,拿走了门上的青玉环。
沉重的石门缓缓合拢,她将那枚玉环丢进了深谷之中。
这小小的新房,便留在这里吧。
此后,再无人开启,再无人知晓。
用上师父教的阵术基础,她改了改边上的阵法。
这下,即便有人手握两张图纸,也进不来了。
……
心头怅怅的,天空也总是铅灰,久久不放晴。
她回到歙县,找了个酒楼点了一桌菜,坐在窗前喝酒看雨。
忽然有人笃笃敲了敲桌面。
扭头看去,来人身形高大,肤色微深,笑得露出一口雪白牙齿,瞳孔色棕而发亮。
是萧代!
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见熟人。她惊喜道:“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儿?”
萧代人高马大,在她对面坐下,饭桌都显得小了不少。
“陆雨迢,一个人吃得完这么多么?”
他扬扬下巴,看向眼前一大桌菜。
“以免浪费,不如我就好心帮帮你吧。”
咧嘴一笑,这人半点不客气,招呼小二上了碗筷,开始大快朵颐。
陆雨迢:……
比她更加不见外的人出现了。
她此刻终于明白了,初见谢临,自己开口就向他要银子时,对方的心情。
不过,他乡遇到熟悉的人,总归叫人高兴。
她正有些无聊,想找人一起玩呢。
于是她也招招手,又叫来一壶酒,两人香喷喷、美滋滋地享用好酒好菜。
青梅烧酒酸而浓香,歙县米酒甜而醇厚,陆雨迢学着萧代的样子,跟他碰了碰酒碗。
想起今天的那个黑衣人,她好奇问道:“萧代,你最近被明月楼追杀没有?今日我刚遇到一人盯梢呢。”
萧代瞧了她一眼,哼笑一声。
“陆雨迢,你可真能惹麻烦啊……”
陆雨迢不解,睁大眼睛看他。
他饮了一口酒,懒洋洋道:“明月楼赏金已经撤下,至今查不出系何人所为。”
瞥她一眼,他笑得仿佛不怀好意。
“所以,最近又得罪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