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这是怎么了?
他不会也被毒针射中了吧……
她拖着酸胀得快要炸开的头,艰难往前挪。
“呼……”
这短短的距离也几乎耗尽了她的力气。她总算靠近了他,吃力地抬起左手,去摸他的额头。
“你……头痛么?中了毒么?”
两人各说各的,都没得到想要的回应,心中俱是担忧焦灼。
谢临额上冷汗淋漓,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觉眼前昏黑,脑内如同要裂开一般剧痛。他之前隐约望见她的方位,伸了手,果然触到她的衣襟。
奇诡的环境,身后的追兵,两人各自的伤势,令人神思昏沉的疼痛……
……什么都不愿去想了。
他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小小的一个,穿着宽大的衣裳,有时风一吹,像是要轻飘飘地从他身边飞走了。
肩背的骨头几乎有些硌人,又非常能吃,还是个正在长个子的小家伙。
他将她整个包在怀里,鼻端嗅到潮湿叶片微微腐败的气味。
厚厚的落叶,湿润的泥土,其中一点幽微香气,是她身上檀木手串散发出来的。
而她本身,似乎没有任何味道。如同雪域溪流,如同山巅云雾,洁净到了极致。
她的手正搭在他的额头上。
细细的手指带着薄茧,因虚弱而冰凉。
头脑热而胀,时而如同针刺,时而如同拉扯。他咬牙忍耐着,几欲被撕扯成两半。
……他需要她。
冰凉的,清洁的,湿润的。
他要将她敷在所有疼痛着的地方,为他降温镇痛。
眼前一片黑暗,他收紧了手。
……
…………
耳边鸟鸣啁啾,他缓缓睁开眼。
天色暗蓝,林中晨雾弥漫,看来已是凌晨时分。
她在怀里沉沉地睡着,枕在他手臂上,将他右臂压得发麻。
头痛已经平息,只残留着些许未尽的浑浊闷胀。
昨夜,他们两人也不知是疲惫昏睡,还是晕厥了过去,所幸无人寻来。
他摸摸她的头,轻声唤她。
陆雨迢终于迷迷糊糊睁开眼。
哪哪都疼。
心里隐隐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她下意识问道:“谢临……你头痛么?”
耳边一声轻笑,谢临坐起身,将她揽在怀中拥着,亲昵地揉她的头发。
“我无事。你昨日中了毒,现在感觉如何?”
陆雨迢动动右手,除了伤口有轻微的拉扯感,已是行动自如。
她也回抱住他,埋在他胸口闷闷道:“已经好了。”
昨夜没有说完的话,没能让彼此知晓的,终于从各自的口中,传进了另一人的耳朵。
谢临瞥了一眼周围环境,森林笼罩在清晨的寂静里,似乎格外幽深。
他低下头,唇擦着她的耳侧,低低用了气音道:“阿迢,此处有些不对,小心行事。”
她惊讶地抬头看他,又被他按回了怀里,接着说道:“昨日是朔日,此地却有月光。”
哎?
谢临不会看错,那这地方的确有古怪。
她蹙眉思索。
阵法会让周遭景物飘忽不定,不相干的场景拼接在一起,往往叫不明就里的人摸不着头脑。然而,若要改变月相,却是不能。
那,还有什么呢……
她回想看过的杂书,想起一则地方志怪故事。
很普通的神怪逸闻,只不过套了个真实地点的壳子,她随手翻过,便忘在脑后了。大约讲的是一个书生进京赶考,住进破庙里,夜晚信步行至一株大槐树下,忽见夜空变作白日,又闻雷声,顷刻间暴雨如注。
他仓惶逃去,不知过了多久,大雨忽然不见了,眼前重又变为黑夜。然而,他身上衣衫仍滴着水,适才显然并非幻觉。
第二日,他寻了当地方士,得知那处本有一株百年古树,连日干旱枯死了。槐树精魄徘徊不去,总念着雨水滋润,因此形成了异象。
故事里那书生运气不错,误打误撞离了幻境。不过,她跟谢临遇到的,究竟是不是这样的情况?又要如何脱离呢?
她伏在谢临肩头,趴在他耳畔,跟他小声嘀嘀咕咕。
谢临微笑道:“无论如何,你我二人未曾走散,且恢复了精神,也算是个好消息。”
他松开了怀抱,站起身,向她伸出了手:“昨日来时路我尚且记得,一起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