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问时,她还未曾察觉自己突如其来的情绪。现下细细琢磨,自己心中确实蒙着一层淡淡的沮丧。
她想了想,道:“大约是……本以为,从砍柴人口中能问到出去的方法。谁知他也不晓得,所以有点失落吧。”
谢临微笑道:“阿迢急着想出去么?”
她听了,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你不想么?这里吃也没得吃,玩也没得玩……”
她蹙眉看着木棍上烤着的东西。这两根灰扑扑的植物根茎,也就勉强称得上是食物罢了,从前在青离山,她都懒得挖来吃。
谢临微微颔首,神色淡淡。
他并未回答,而是说起了别的。
“李婶秉性乐观质朴,不似有什么心结。”
陆雨迢赞同地点点头。
“愿意给别人帮忙的人,通常都是自己过得也不错,才有余力助人。”
她低头戳了戳山药,硬邦邦的,还没熟。
想起什么,她嘿嘿一笑,给谢临讲起从前在余杭时,英雄救美、大杀四方的经历。
眉飞色舞地讲完自己如何打晕了恶少和恶仆,如何帅气地送了镖,如何潇洒地给了方洛音一半的银子……她单手叉腰,仰起了下巴,笑眯眯总结道:“可惜了,陆大侠闯荡江湖的侠义故事,没有说书先生来讲讲呢!”
谢临看着她得意的模样,不禁莞尔。
他揉揉她的头发,问道:“这位方姑娘,被你救下后曾说过,自己顷刻间便要大祸临头……”
他顿了顿,似在寻找合适的措辞。
陆雨迢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满不在乎道:“我知道。她会被那恶少找麻烦是真,试探我也是真。”
她一手撑了头,懒懒道:“她处境艰难,会多用些心思,也不奇怪。对我而言,赚银子比她容易得多,帮她一把也是顺手的事。”
谢临目光微微闪动,道:“即便可能是利用,也无所谓么?”
她狡黠一笑,圆眼睛弯了起来。
“我想做,便做了。管她是怎么想的呢。”
谢临神色有些意外,摇了摇头,笑道:“陆大侠我行我素,果然潇洒。”
陆雨迢听了,笑嘻嘻地点头赞同。
蕨根和山药都已烤得发软,她递给谢临一根,自己也吹着热气,剥去烤得发黑的外皮。
闻起来还挺香的嘛。
她咬了一口。
嗯……
怎么说呢……
跟这里的烤鱼差不多,绝对算不得好吃,但也说不上有多难吃……
总之,就是淡而无味、味同嚼蜡。
本想换换口味,谁知,没了调味品,所有的食物都是默契而统一的寡淡。
她只觉生无可恋,往谢临身上一靠,嘎巴一下又死了过去。
谢临正吃着烤山药,见状,笑着给她掰了一小块。
“尝尝这个?”
她整个人往下滑,顺势躺在谢临腿上,懒洋洋张开嘴。
不出所料,热乎乎的山药,同样是无趣至极的口感。它带着植物根茎特有的轻微土腥气,少了调料的参与,更加叫人难以忽视。
不情不愿地咽下那块山药,她将烤蕨根放在一边,仰躺在草地上,看向天空。
这里的蓝天极为明澈,光彩夺目。整片的天空光滑而明亮,如一块透亮的蓝水晶,漫漫地散发着光芒。
然而,她看着看着,目光便不自觉地移到了一旁的谢临身上。
他的一举一动皆是优雅从容,完全看不出是在野外苦哈哈地吃野草根,倒像在享用什么珍馐美味。
蓝天之下,他面容的轮廓格外明晰。
她早就牢牢记得他的样子,却还是不由得愣神。
谢临本是淡淡看着手中食物,忽然,漆黑瞳仁转向她。
他的目光如同林下清风,倏然而至。
陆雨迢心中哀叹一声。
她也不想像个登徒子一般,总是盯着谢临,一副傻兮兮的样子。
也不知道这家伙究竟有什么魔力……
明明她也见过不少容貌出众之人——她从小见惯了的师父、误打误撞识得的友人萧代、她亲手救下的方洛音,都生得很好看。还有明月楼的雪卿,更是艳光摄人,不可方物。
她面对这些人时,也从来都不是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他平日里要见那么多人,估计早就被人看烦了吧。
……不想被他讨厌。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就感到有些心烦意乱。
烦闷的心情理不出个头绪,她忽然紧紧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他有些疑惑的声音。
“……阿迢?”
她转过身,背对他蜷起来,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
谢临的声音更近了些,似是在俯身观察她。
“不舒服么?”
他的话语中含着关切,随着微风送到她耳畔。
她越发将整张脸都埋了起来。
谢临似乎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手心抚过她的发丝,轻声道:“不必担心,我们都能平安脱困。相信我,好不好?”
……哎?
她没担心这个呀。
她一下子坐了起来,看向谢临,刚要开口解释,就见他忽然笑了起来。
如同冰雪消融,春风拂面;如同浸润在夏日湖水之中,层层涟漪,无尽的温柔。
她正自呆看,却被揽进了温热的怀抱里。
“不想说也没关系……”
他柔声道。
“怎样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