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翻找找,找到的无非是些琐碎物品。灶台边的柜子里还剩半纸包晒干的香菇,还有一小块腊肉,已经干得像石头一样。
又仔细搜寻了一圈,仍是一无所获。
玄尘在一旁默默地站着,看她翻箱倒柜。
……看来是白吃了灰。
她正要离开,忽然心念一动。
厨房里有食材,卧房里有布匹、衣裳,但就是没见到银钱。
村人说村长下山采买去了,而他不可能将所有的钱都带走。
也就是说,这屋子里头,还有她没找到的地方。
她微微眯起眼睛,审视这不大的房间。
简简单单的土砖墙,墙面抹匀了白灰,显得朴素而整洁。墙壁没有任何装饰,因此也无可隐藏。
窗边、床榻、柜子、桌椅,都已被她细细翻过,应当没有遗漏。
地上铺着淡黄土砖,规规整整。
——等等,小桌与床榻之间,似乎有一块砖微微翘起。
她指着那块砖头,脱口而出:“谢……”
刚一出口,她便意识到不对,蓦地收了声,心情也陡然沉了下去。
事到如今,身边哪还有谢临在?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玄尘抱臂站着,一动不动,狭长的眼睛隐在眉骨之下,仿佛带着些许探究。
忽然失去了分享的心情,她蹲在地上,小心撬开那块松动的土砖。果然,地砖下方藏着一个油纸包。
打开来,里面是一本小册子,和几块散碎银子。
行,这江湖之中,人人都有一个小册子。
等出去了,她也要记上一册。否则,若是他日不小心出了意外,还有谁知道她陆大侠的英雄事迹?这岂不是大大的憾事?
她快速地浏览着,里面记录了村中一些琐事,如村民间的纠纷与调停,每次下山采买了些什么,又要分给哪些人……
这分明是村长的记事簿嘛。
十四年前的记录自然是没有的,不过,翻到最后,她倒是看到一条特殊的笔记。
“近日有来路不明之人靠近村口,留意。”
又过了一日,三月初九:
“家中有翻动痕迹,找张捕快帮忙。”
再往后,就是一片空白了。
唔……这就说得通了。
四年前的三月初九,村长下山。初十,村里便出了事,猎户家每日的账册也停在了那一天。
村人大多是土生土长,严书生屡试不第,柔止娘子也早已家道中落,无甚可图谋。那些来路不明的人,只怕是冲着木生来的。
然而木生已于半年前下山,来人遍寻不获,村民又毫无自保之力,约莫是拷问后被尽数灭口。
至于村长,大约都没能下得山去。
这些事情总算是串了起来。她坐在椅子上,撑了头继续思索。
木生体内的蛊王有延绵时序之效……延绵时序……
书里的记载太少了,从字面上来看,似是与时间有关。
或许,屠村过后,木生曾回来过?
见到众人的尸首,不知他会是什么心情。
无论后来发生了什么,此处幻境,大约与他身上蛊王脱不了干系。
那口井……
谢临想要玄尘到井下去,不知有何目的。
这会是幻境的破解之法么?
小虎也曾在夜间引她到井边……
线索纷杂,她想得头昏脑胀,索性踱出门去,仰头看向天空。
晨雾已经散尽,露出晴明蓝天。
谢临他……为何要害玄尘?
若是他认定了,若要破解幻境,须得丢一个人进井里,如实告诉她不就好了?她完全可以将砍柴人捉来。
刚好砍柴人曾意图谋害他们,那就让他吃些苦头,也算扯平。
至于进了井中还有没有性命在,那就全看他的运气了。
……单单从这两日看来,谢临与玄尘并无任何冲突。
况且,谢临不可能不清楚,她与玄尘关系不错。既然知道,为何半点不念及她的感受……
越想越是气闷,她重重呼出一口气,向后躺倒在地上。
蛊虫……小虎……木生……井……
种种事物在她脑海中互相缠绕着,理不出个头绪。
她将两手枕在脑后,看天空飘过的白云。
云朵蓬松而发亮,悠游而过,如同一片洁白的衣角。
笑语盈盈,仿佛又响在耳畔。
仰躺着望天,天地仿佛在旋转着,无休无止。
天高地迥,世间又只剩她一人,踽踽独行。
师父……如果是你,会怎么做呢?
——哦,差点忘了,师父失了夕采,先是终日酗酒,后来又没日没夜建石室来着。
毫无参考价值呢。
至于她自己,不过是从前如何,今后就照样如何罢了。
而且,身边还多了个玄尘。虽然他不爱主动说话,不过一聊起来,还是很有趣的。
还能每天跟玄尘切磋。
更何况,玄尘可是有空得很,不像有些人,每次都是游玩两日就匆匆离开。
她想着今后的种种好处,咬住了唇。
明明,出幻境一事已有了进展,下山之后,她又是自由自在。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武当派近在眼前,她大可去逗留个十天半月,看看百年大派的武学气象。
……为什么,心中竟丝毫不觉喜悦呢?
心头仿佛笼罩着一层阴翳,悄悄吃掉了她所有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