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度的提气疾奔,让她丹田内隐隐抽痛。
总算赶到村口,只见大柳树在微风中轻摆,而本该等在那里的玄尘,却不见人影。
她心头一沉。
玄尘他……去哪里了?
是等了太久,离开了么?
不——他是个死心眼的家伙,等不到只会一直等下去。
不祥的预感成了真,她越发加快了脚步,然而不知为何,心中却越发冷静,平静得近乎漠然。
身影疾掠,转瞬间便来到村子中。
暂住的空屋,不在。
李婶家,不在。
小虎家,不在。
——在那里!
“玄尘!”
她大声喊道。
井边的人正欲跃下,闻言回过头来,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出淡淡困惑。
“你不是掉进井里了?”他看着她,不解问道。
陆雨迢喝道:“过来!”
大约是没见过她这般疾言厉色的模样,玄尘老老实实地来到她边上。
一旁,谢临静静看着她将玄尘护在身后。
要说些什么呢?
似乎什么也不必说了。
看她的神色,她已经什么都明白了。此时再做辩解,不过徒增笑柄。
那么,要祈求她的原谅?
落子无悔。行动之前,他早已接受了可能的代价,此时再摇尾乞怜,未免可悲可笑。
两人沉默着对视,半晌无言。
良久,谢临垂眸,手中折扇轻轻敲了敲手心,转身离开了。
他一身白衣,背影仿佛遗世独立,依稀是往日模样。
林间树影,渐渐将那片白衣吞没……再也看不见了。
……
陆雨迢站在原地,一颗心仿佛被冻住,麻木而冰冷。
朝阳升起,暖黄日光照在身上,淡淡温煦。
很奇怪地,她既不快乐,也不悲伤。
是什么感觉呢?
她也不知道。
身后玄尘道:“他走了?”
是啊。
他走了。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指尖微微泛白。
……去做些该做的事吧。
两人来到木生家的空屋。小小的木屋空空荡荡,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几道新鲜脚印……是他昨日调查时留下的。
她从柜子里头翻出厚厚一叠书册,依次翻看着。
这个木生,竟是识字的。看字迹,比她写的狗爬字强多了。
册子中记录的都是日期,自十四年前开始,起初是半年一次,逐渐地,间隔越来越短。
每次被记录下来的,都是十五的望日。
最近的一次,则是五年前的九月十五。
除了一条条日期,册子上就再无其它信息了。她将这本放下,又翻开另一本。
这是一本泛黄的书,足有两寸厚,页边柔软翻毛,几乎成了布料的质感,一看便知曾被人反复翻阅。
没有书名,厚厚的书页被白线缝合,简单地装订了起来。
她一手撑头,快速地翻阅着。
翻过了一小半,都是识别花木草虫的技巧,以及如何入药。
——很实用的书呢。这个木生,倒是很爱学习么。
再往后翻,则是出现了各色蛊虫的绘图。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虫子,画得纤毫毕现,每一只都占上满满一页,颇具冲击力。边上还附着它们的习性、如何种入体内、有何效用。
陆雨迢:……?
原来世上真有蛊虫。
她还以为这只是话本子里的传说。
翻到一页,她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滇南蛊王,以月之精为食,有延绵时序之效。种之可延年益寿、百毒不侵。辅以三尸心法,则武学进境一日千里。”
“每逢望日散功,神思混乱,持续一至三日。”
延绵时序……每逢望日……
木生体内,不会就携带着蛊王吧……
她继续往下看,下面还有寥寥数语,关于如何引出蛊王,转移到他人身上。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多年前,木生浑身是伤倒在村口,兴许就是身上蛊王遭人觊觎,误打误撞逃到了此处。
再往后翻,便都是其它蛊毒的培育和使用方法了。
她合上书,低头思量。
木生的记录从十四年前开始,那正是他来到此处的时间。十年后,他离开了村子,又过了半年,发生了某件大事,猎户家的账册记录中断了。
再往后,时间又过了四年,然而村人的记忆,却与那本账册一样,就这么停在了四年前。
至于四年前究竟发生了何事,暂时不得而知。
她心念一动,想起村中一处尚未探索的位置。
……
玄尘抱臂问道:“这里?”
陆雨迢点点头。
他长腿屈起,用力一踹,村长家大门应声而开,门框上簌簌落下厚厚灰土来。
“咳……”陆雨迢一个不防,被呛得直咳嗽。
此前从李婶和柔止娘子处得知,村长下山去买物资了,不日便归。
现下看来,他大约不会再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