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人迹罕至，只有空灵的鸟鸣声自山谷中远远传来。微风吹送，面前的一潭碧水泛起层层清波。

她眼里亮闪闪的，带着些狡黠笑意，歪头看他。

清回：……

尽管相信她并无恶意——然而，习武之人忽然被人制住，全无自保之力，心中难免生出些波澜。

他见她笑嘻嘻地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再结合前情，明白她是想拿他做个练点穴的道具。

理智上清楚，然而，被她这样专注地看着，却是不由得耳根微红，神色也有些不自然，垂下眼来。

陆雨迢则是兴致勃勃，径直出手去点他锁骨之间的璇玑穴。

一股柔和真气透过身上衣衫与皮肤，直冲经脉。

的确如她所言，她只是初学，尚未熟练掌握。指尖的位置偏移了些许，那道真气没能封住任脉，而是缓缓消散了。

只听她问道：“脖子以上还能动么？”

清回便点点头。

她“咦”了一声，并起两指正欲出手，忽然想起什么，指尖拂过他的锁骨。

她的动作丝毫不重，几乎可说是轻柔，蜻蜓点水一般掠过。明明是一触即走，却叫他不由得眼睫一颤，心脏也加速跳动起来。

璇玑穴再次被点中，体内流转的真气被死死封住，滞涩之感油然而生。

她也有所察觉，摸摸下巴，得意道：“这下总成了吧？”

清回压下心中些微的异样之感，回道：“正是。”

陆雨迢这下高兴起来，沿着任脉往下，一个个穴道试过去，一直点到下腹的神阙穴。

他见她仍是跃跃欲试，脱口道：“陆姑娘，不宜再向下了。”

哎？

她不解道：“为什么？”

清回抬眼看她，见她眼中清明，只有极为纯粹的困惑之意，不禁有些意外。

他斟酌了片刻，道：“男女有别，自当避嫌。”

又来了。

陆雨迢自从下了山，便时常听人念叨这话。她心里并不认同，便也只当耳旁风，从未细究过。

此刻，她心念一动，问道：“为何有别便要避嫌？江湖之中，要么打打杀杀，要么交交朋友，怎么就非得分个男女呢？”

清回听了这话，便明白她一颗赤子之心，在这方面尚且如孩童一般心性。而她连基本的常识都没有，只怕是自幼便缺了年长的女性长辈教导。

想通这一节，他不觉心中软了下来，柔声道：“你将《素问》、《灵枢》两篇医经看过，就能明白了。”

他看向她，认真道：“江湖上，女子比之男子，更多出一重危险。知己知彼，知晓了险从何来，方能规避。”

唔……

谢临也说过类似的话呢。

不对，怎么又想起他了。

脑海中的回忆却不听她的，自顾自回想起山中的那些寒夜。那时，两人依偎着取暖，他说，或许有人也想这样对待她，这便是危险的源头。

至于是哪样……

谢临身上暖融融的，将她完全地包进怀里，抚着她的脊背，温柔地亲吻着她，亲昵极了。

她忆起当时的情形，忽然感到极为低落。

那些很好的东西，她好像总是留不住。

师父离开了。谢临也不在了。

兜兜转转，她仍是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

她忽然没了继续实践那本天罡点穴手的兴致，将清回的穴道解了，怔怔望着眼前潭水。

此刻没有风，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仿佛在水下也有一个透明的小世界。

见她不知怎么忽然怏怏不乐，清回站起身，来到她边上，也举目望向水面。

想了想，他犹豫道：“并非不愿详说，只是……”

他的话被陆雨迢打断了。

“没什么，我看书一向快得很。两本医书罢了，我自己看了便是。”

她说完，仍是径自发呆，清回便也在一旁静静站着。

耳边骤然静了下来，此时连鸟鸣声都不再听闻，风声已止，万籁俱寂。

眼前一泓澄澈碧水，如同一双清澈且不谙世事的眼眸。清回这样看着，亦是勾起了心事，默默咀嚼心中滋味。

一片静寂之中，忽听得隐隐剑风声。

片刻后，又传来低低的啜泣。

两人对视一眼，一个好奇，一个担忧，不约而同地向声音的方向飞身而去。

离得越近，那幽幽的哭声越是明显，似是有人伤透了心，正在无人之处痛哭。

在那里！

她眼尖地看到了一个人影隐在半人高的蒿草之中，于是向那处疾掠。

来到那人跟前，她好奇问道：“喂，你哭什么？”

清回落后她几步，很快也跟了上来。听到这句直愣愣的询问，不由得无奈一笑。

再看她对面那人，却有几分面熟，正是昨日刚入门的一位师弟。

他只有十三四岁年纪，不知受了什么委屈，一双眼睛揉得通红。见了两人，他嗫嚅着向清回问好。

“……大、大师兄。”

说话间，还带着浓浓的鼻音，看来已经哭了好一会儿了。

“苏师弟，听到声音，我担忧有人遇上危险，故而贸然循声来此。”拍拍他的肩，清回诚恳道：“可是遇上了什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