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探头嗅了嗅。
好香!
一人一只小木凳,两人在炉火边相对而坐,吸溜着面条。
——实则只有她一人在稀里呼噜地吸溜,谢临吃东西向来是斯斯文文的,如同话本子里的大家闺秀一般,举止优雅,几可入画。
睡到半夜,她本就有些饿了。再加上谢临的手艺意外的很不错,一碗面很快见底,她满足地摸摸饱饱的肚子。
坐在这里也无事可做,她索性托着下巴,看谢临吃东西。
他的面才去了半碗,便要放下。
见她谴责地看向自己,谢临会意,解释道:“前些日子饮食不算规律,若是忽然饱食,夜间兴许会腹痛。”
……好吧。
那明日要让他少食多餐。
谢临见她听了他的话,咬了咬唇,便不再叫他吃了,只觉得一颗心如同浸了蜜一般。
回房简单洗漱过后,他正要睡下,忽听外头有人敲门。
开了门,就见她一身雪白中衣,站在廊间。
月色溶溶,自窗棂斜照进来,地面上如同覆了一层霜雪。
而她的脸庞蒙着月光,白皙的肌肤几乎隐隐生出光晕来,长长的眼睫在脸上落下淡淡阴影,洁白的衣裳随风轻轻拂动。
见他开门,她毫不客气地迈步就进了屋。
谢临:……
他叹一口气,掩上房门,就见那家伙已经一骨碌滚进了床榻里。
……再说些“男女授受不亲”的话,只怕连自己都瞒不过。
他默默摇摇头,轻笑一声,如同自嘲。
给不请自来的人又找出一床被子,铺开在里间,给她细细地盖好,他吹熄了灯烛。
烛火熄灭,袅袅升起一缕青烟。此刻,室内只余淡淡月光。
他也躺进被子里,本以为这小家伙要来闹他,谁知她只是老老实实地待着,呼吸轻缓,并没什么额外的举动。
仿佛一脚踏空,隐隐失落。
他在黑暗中独自微笑了一下,闭上眼睛,试着入睡。
一旁的陆雨迢今日虽然疲惫,不过已从下午睡到了晚上,此刻也没多少睡意。
她等了一会儿,怎么也睡不着。
——她知道,谢临也没有。
幻境中,她见过这人熟睡的样子。他的呼吸会更绵长,也更轻,几不可闻。
两人躺在一处,床帐为他们隔出一个小小的空间,很暖和,又仿佛极为亲近。
可是她仍觉得有些不够。
想了想,她悄悄探出一只手。
布料摩擦,发出窸窣碎响。谢临呼吸一窒,眼睫不由得轻颤了一下。
那只手偷偷摸摸地探进他的被子里,胡乱摸索了一下,找到了他的手。
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掩在被子下。他的手微微温热,比她的大了一圈,将她完全地包裹在手心里。
虎口被他的拇指亲昵地摩挲了两下,她只觉得分外安心,终于等来了一点睡意。
甜软的黑暗中,她渐渐睡熟了。
……
第二天一早,两人吃过了早点,便关了房门,只无所事事地待在一起。
谢临拆下他才亲手束好的发带,将她揽在怀里,张开五指,一下下梳拢她微凉的发丝。
他的掌心很暖,沙沙地摩挲着她的头发。她坐在他腿上,被他轻柔的动作弄得昏昏欲睡,简直像一只猫一样,想要呼噜呼噜了。
谢临低头看她。
一别月余,她好像又长大了些。
分别之时,她那么决绝,又仿佛不再无忧无虑,一夜间识得了忧愁滋味。
如今,她眼中不再是那些沉重的东西,仍然很调皮,眉眼间却多了些笃定。
他心中隐痛,又无法自主地涌起一股爱意。
陆雨迢倚靠着身后的人,翻开心里的记账本,扳着手指,一件件数着谢临的恶行。
这人太过可恶,桩桩件件,不胜枚举。她刚数到“跟武当一个人长得有几分像,害得她把手心掐红了”……她义正辞严地对谢临进行批判,却忽然被紧紧拥住了。
微热的呼吸拂在她耳畔,谢临低声道:“我也在想你……”
他的气息落在她脸颊上,温热的唇似触非触,喃喃道:“每天……”
陆雨迢先是有些高兴,随后反应过来,抗议道:“什么叫‘也’?我忙得很,可没空天天想你……”
谢临笑了一声,喉间微微震动,带得她后颈也隐隐麻痒。
“是了——阿迢忙得很,哪里有时间想我?是我一厢情愿,每日肖想……”
她听这人说得可怜兮兮,忍不住道:“也不是完全没时间想、想起。偶尔闲下来的时候,用来……用来打发一下时间,也是有的。”
谢临又笑,握了她的手,包在掌心摩挲。
“原来是两地相思。”
他自顾自下了结论,仿佛极为满足,难得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下巴靠在她发顶,轻轻磨蹭。
陆雨迢:……
这人,果然还是那么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