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问出来，她只觉得他的身体骤然紧绷了一瞬，又缓缓放松下来。

她不由得眯起眼睛，目光犀利地盯着他看。

只见谢临眼睫微微一颤，低低道：“阿迢……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对你说任何虚饰之辞。此事……的确系我所为。”

他说完，顿了顿，方才抬眸看向她。

那双点漆般的眼眸中，仿佛藏了些小心翼翼的试探。

陆雨迢：……

好家伙。

她就是随口问问，没想到竟问出了不得了的真相。

这人倒是像只皮薄馅大的大包子一样，利索地露了馅。这下，该轮到她头痛了。

本来，因为谢临救了玄尘，她才将从前之事一笔勾销。现在呢，得知人是他故意掳走的，这些事情又成了一本烂账。

她不由得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

见她有所动作，谢临环在她腰间的双臂，也下意识地收紧了。那双凤眸飞快地瞥她一眼，看看她的脸色，又悄悄松开了些许。

陆雨迢：……

怎么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常人道，吃一堑，长一智。经过这一系列事件后，她多少长了些心眼，知道此人心思深重，一举一动兴许都是早早算计好的。

如今做出这副样子，大约又在故意装可怜。

……可是，明知如此，仍是无法自控地难过起来。

无论是何种可能，哪怕是有意引她怜惜——这样的用意，也让她真真切切地感到某种细微的疼痛。

他的手段十分奏效，她就是见不得他流露出这样的眼神。

可怜兮兮、忐忑地等待着审判一般的眼神。

她心中永远偏爱着他。这些日子，她已渐渐明白了这一点。两人重归于好，又何尝不是她所期盼着的？

当那轮满月映照在眼底之时……她就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她要谢临出现在她的生活之中。

她不能容忍与他就此分离。

眼前人眸光微微闪动，透过长长的眼睫，一瞬不瞬地凝眸注视着她。仿佛在静静等待，又似隐含了淡淡的悲哀。

……都不重要了。

她蓦然俯身，握住他的肩头，重重地吻上他的唇。

心中难言的酸楚与隐痛，尽数在唇齿纠缠间发泄出来。她几乎在撕咬着他，毫无章法地在他唇上咬出了道道牙印，将那淡色的唇蹂躏得嫣红。

谢临被咬得闷哼一声，微微张口，顺从地任她施为。

心中仿佛有一个填不满的空洞，空虚之中，生出不足之感。

她揽上他的肩，如同藤蔓紧紧缠住树干，将他禁锢在双臂之中。

对面人的肩很宽，她环不住，但还是奋力去拥住他，没头没脑地往前拱，将自己更深地与他挨挤在一起。

他任她这样折磨一般在自己身上宣泄着，手掌包住她的脑后，耐心地安抚。

良久，她折腾得累了，靠在他肩上，呼吸轻轻拂在他颈侧。若不是她的眼睫偶尔眨动一下，划过颈间，他几乎要以为她睡着了。

谢临轻轻叹息一声。

他已隐约觉察到她的态度有所松动。可耻的侥幸之中，又掺杂了些忧虑。

她为何如此难过？

他熟悉的那个阿迢，大多时候都是极有精神的。哪怕走在路上，也总是要碰碰这里，摸摸那里，没有片刻安分。

他身量高些，与她并肩站在一处时，低下头，眼前便是那颗转来转去的小脑袋。她的前额覆着几缕柔软的额发，每每在风中微微拂动着。

高兴时，眼珠一转，就是在想主意捉弄人。不高兴时，要么叽叽咕咕地抗议，要么直接上手，干脆利落地解决麻烦。

从前，她的心思如同一湾浅水，明澈而透亮，极为简单好懂。

而如今，他离她更近了，却渐渐有些看不分明。

或许，那个莽莽撞撞闯进他所在隔间，游刃有余地逗弄着守卫，狡黠地偷看藏宝图的小姑娘，也忽然间长大了。

抑或是……他的心神早已为她所牵系，再也无法如初见时那样冷静地判断。

他静静地垂眸思量着，习惯性地，指骨扣在折扇上。

温润的触感，如此熟悉。他展开那柄从不离身的象牙扇，缓缓给她扇着风。

窗外传来幽微的草木香气，空气似乎也被初夏的日头晒得温吞，水流一般漫过两人。

他托起她的手腕，将腕间那串绿檀珠子一颗颗摩挲着。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却也并非是随手送出。苏州一别，不知下次见面又是何时，他一心想要招揽她，因而着意送了显眼处佩戴的饰品，又叮嘱她多少念着他些，意图让她时常想起自己。

至于当时有没有其它心思，只怕……连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礼物送了出去，时常想起对方的，反倒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