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谢临抚了抚她的头发,微笑着注视她,道:“有些事情要去处理,晚间便归。在这里等我?”
他的声音柔和极了,如同诱哄。
“若是无趣了,东边的小巷有售卖兵器、护具的铺子,不妨去转转。”
陆雨迢眨了眨眼睛,问道:“你要去做什么?”
谢临含笑道:“一些琐事罢了。今日恰逢小满,夜间有祭祀蚕神的仪式,听闻热闹得紧。等我回来一起去看,好不好?”
陆雨迢眼珠滴溜溜一转,笑嘻嘻道:“好吧。”
谢临见她答应得这么痛快,既不追问,也不抗议,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伸手捏捏她的脸,将这心思昭然若揭的家伙捏得直瞪他。
呵。
自己根本就没用力,想来是小家伙心里不痛快。
罢了。若她当真要走,仅凭留下的几名暗卫,也拦不住她。
想毕,他摇摇头,笑道:“若要跟去,就悄悄的,别叫人发现了。”
听他终于松了口,陆雨迢顿时眉开眼笑,飞扑到他身上,颇为响亮地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
谢临托住她的腿弯,注视着那双被喜悦点亮的眼睛。
有一点天真,又像闪耀的宝石,纯净而坚定。
他将人紧紧环抱住,侧头相贴。
良久,谢临将她放下,柔声叮嘱道:“届时若是生了变故,就自行脱身,不必管我,知道么?”
见她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谢临笑道:“对方不会伤及我性命。或谈判,或胁迫,总有办法脱险。而一旦捉了你去,将形貌暴露在他们视野之中,今后只怕是麻烦缠身。”
他的手心温热,覆在她的肩头。
“身边有顾九在,不会有事的。”
陆雨迢嘴巴抿成一条线,不满地嘟囔道:“我进境不小,现下顾九可未必打得过我。”
谢临见她坚持要保护自己,不由得心里发软。他揉揉她的头发,心中又是骄傲,又是爱怜,哄道:“阿迢真是厉害。在下一介书生,毫无自保之力,今后少不得仰仗陆大侠了。”
尽管她知道,谢临是有意说些好听的话,却还是被夸得心花怒放。戳戳这位“文弱书生”的脸颊,给他戳了个酒窝出来,她笑吟吟道:“好说,好说。”
……
谢临带了几人,马蹄声似疾雨一般,一行人向西奔驰而去。正是,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她缀在后头,起初跟得有些吃力,勉强提气跟上。很快,马队的速度慢下来了些,刚好能让她舒舒服服地跟着。
陆雨迢:……哼。
谢临乘的那匹马高大极了,神气活现,一看就颇为不凡,只怕是什么难得的“神骏”。连同他那一班手下,各自马匹也俱是膘肥体壮。跑动起来,一匹匹快马筋肉虬结,紧实有力,连皮毛都油亮泛光,威风极了。
静王殿下,果然用的都是顶好的东西。
带着某种微妙的心情,她耸耸肩,继续跟在后头。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她额上方才微微见汗,就见几人在一处院落前勒马停住。这里地处偏僻,边上一户人家也无。院墙有些高,只见粉墙黛瓦,层层叠叠,极为低调地向后方延伸而去,一时看不出端倪。
谢临仍是端坐在马上,等人通报。
他本就身姿挺拔,又是一袭白衣,在人群中极为醒目。午后的日光灿亮,微风拂动外层的薄薄罩纱,如同一痕不化的清霜。
片刻后,门房战战兢兢地回报:“静王殿下,主子说,您、您来也就罢了,那……那些不相干的人……不许进他的大门。”
门房说完,也不敢抬头,深深地躬身等着回应。周围一片窒息般的死寂,连马嘶都无一声。
从她的角度看不到谢临此刻的神情,只听得一声轻笑。
与她平日里熟悉的、含着淡淡愉悦的轻笑不同,此时,他的嗓音中分明带了几分寒意。
只见他单手按在马鞍之上,衣袂翩飞间,已是潇洒地下了马来。随着他的动作,随行之人齐刷刷翻身下马,跟在他身后。
谢临衣袖一拂,径直进了门。
门房也不敢认真去拦,只得愁眉苦脸地看着那几名护卫鱼贯而入。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陆雨迢做起这入侵宅邸的活计,已是熟门熟路。她目光一扫,便寻了个空子,自高墙跃进院中,身形一闪,隐在庭间大树上。
从高处俯瞰,整座宅子的布局尽收眼底。只见花木繁盛,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宅院尽头依着山脚,甚至还引了山间流水,自宅中穿绕而过,端的是风雅无边。
只见谢临带了人,趋行如风,一行人浩浩荡荡穿过中堂。行走间,只闻佩剑摩擦的轻响。边上侍者欲引路,却跟不上这群人的步伐,只好跟在边上小步跑着,画面颇有几分滑稽。
她借着花木掩映,顺利地潜进宅院深处。眼看谢临他们来到一处水亭,她便也在边上一大丛绣球中躲了起来。
透过一簇簇浅蓝深紫,色彩各异的花团,她好奇地向亭中看去。
水亭四面各垂下一挂水晶珠帘,在阳光下闪闪烁烁,流光溢彩。一人半躺在亭中软椅上,面向亭外一池碧水,仿佛正在出神。
周围侍女皆是身量高挑,肤色白皙,齐齐身着浅绿纱衣,身姿曼妙,如同一尊尊细颈绿釉春瓶一般。
……这位神秘人,派头还挺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