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谢临特地赶来见面、还敢让他的侍卫出去的人,不知究竟是什么来头?
她眼睛几乎一眨不眨,兴致勃勃地盯着外面的动向。只见谢临在水亭前站定,微笑道:“我观皇兄雅兴不浅,不似信中那般急切。”
皇兄?也就是说,这人便是景王?
谢临的兄长,不知相貌如何。会跟谢临生得很像吗?
陆雨迢蹲在花丛里头,急得几乎要抓耳挠腮。奈何景王还是稳稳当当地坐着,迟迟不肯转过身来。
他接过侍女手中茶盏,慢悠悠地低头喝了一口。终于,仿佛感受到了观众的殷殷期待,他扶着侍女的手站起身来,露出了真容。
陆雨迢顿时睁大了眼睛。
这人,怎么……花里胡哨的?
他身着一袭宝蓝色锦袍,纹饰极尽繁复,光华灿烂。头戴金冠玉簪,腰间玉带亦是极为华贵。另有一柄佩剑,镶金嵌宝,宝光烁烁。
她打眼望去,只觉得这人像个行走的珠宝展示架,刺得她眼睛疼。
不过,此人衣着虽是张扬耀眼,那张面孔却天然地带着几分阴鸷,一双狭长眼中眸光闪烁,鼻尖微微下钩,看着就很不好惹。
她细细分辨,这才从对方五官的轮廓之中,找到两分与谢临相似之处。
这两人明明血脉相连,气质却大相径庭呢,浑不似亲生兄弟。
她心中暗自感慨,就听当啷一声,是景王将茶盏甩在了石桌上。
只听他冷笑一声,道:“倒要多谢静王殿下从中作梗,帮我坏了事。”
他面色阴沉,一字一句似是从牙间挤出来一般。
谢临展开折扇,从容道:“皇兄这话又是从何说起?父皇命我前来襄助,弟此行未效寸劳,已是惭愧。武当之人皆能作为见证,既然半分未能参与,作梗、坏事云云,弟断不敢受。”
景王冷哼道:“此处没有旁人,收起你那惺惺作态的模样。”
谢临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见谢临不为所动,景王步步欺近,眯起狭长眼眸,质问道:“与我相斗,于你又有什么好处?别忘了,父皇的好太子,正在京中协理政事!”
谢临微微摇头,道:“皇兄,太子理事,乃是圣上准许。你我为人子,更为人臣,岂敢生出悖逆之心?”
他直视景王,微笑道:“更何况,这话该我问皇兄才是。与我相斗,又有何好处?”
看景王暗自咬牙,气得额头青筋暴起,陆雨迢忍不住咧嘴偷笑。
谢临这家伙,倒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听两人的口风,大约是景王来抢功,谢临便顺势把对方的差事搅和黄了,现在人家兴师问罪来了。
问罪没问成,又被谢临三两句就气得不行。
精彩啊。
陆雨迢躲在绣球花丛里头,简直要笑出声来。若不是她坚持跟来,哪看得到这么好玩的热闹?真是不虚此行。
透过花叶再看时,只见景王脸色越发阴沉。他拢了拢衣袖,仿佛下定决心,向水亭西侧一挥手。
顷刻间,约莫十几人自不远处的水榭冲出,一拥而上。一时间刀剑乱响,局面顿时乱作一团。
她紧紧盯着战局,眉头越皱越深。
谢临方除他自己以外仅有七人,武功最高的顾九近身保护着他,余下的人对上景王那边,显然处于劣势,战圈逐渐缩小,将谢临围合在内。
那景王脚步虚浮,是个不会武的。他似乎本欲先走,见谢临的人手完全被己方压制,也改变主意,转身留下观战。他拈起茶盏,悠哉地轻抿一口,面有得色。
眼看形势越来越不利,陆雨迢想跳出来帮忙,又想起谢临的嘱咐,犹豫片刻,决定再等等看有无变数。
周围刀光剑影,凶险之极,谢临却是面色不变,扬声道:“兄弟相残,世所不容。皇兄可想好了,在父皇面前如何交代?”
景王压了压手腕,手下人停止了攻击,两波人静静对峙着,剑拔弩张。
他大笑几声,阴恻恻道:“便是将你斩于此地,推给江湖流寇,又有谁人知晓?”
负手踱了两步,他洋洋得意,嘲道:“不过,为兄念及手足之情,自然不会把你怎么样。这枚丸药,你老实服下,今日便放你离开,绝无虚言。”
说着,他取出一个瓷瓶,扬手丢给谢临。
“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审时度势。本王也不想将场面闹得太难看,这药,你是主动吃了,还是让旁人帮忙——”
谢临竟真的打开了瓶塞,看了一眼,又轻嗅一下,淡淡道:“无忧散。”
一旁陆雨迢看得越发焦心。景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突然拿出药丸来逼他服下,难不成他真的打算吃下去?
只听谢临道:“服食此药者,每隔三月须得服下对应解药,否则便会猝然身亡,状如急病而死。倒是难得的好东西。”
景王冷笑道:“你既识货,正好省了我一番口舌。请吧,休要敬酒不吃,要来吃罚酒!”
他在旁冷眼看着,见谢临倒出其中淡粉丸药,拈在指尖,果然将要服下。
眼看即将了却这桩大事,他心头一喜,忽见一道人影自半空一掠而过,快得几乎如同幻觉。
心中忽然升起极为不祥的预感。
景王待要高声叫人,忽听得劲风响在耳畔。他额间一痛,顷刻间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