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叽叽咕咕讨论了一阵,谢临按她列举出来的想吃的菜色,选定了今晚用餐的地点。
天色尚早,他解了绳索,利落地翻身上马。
陆雨迢仰头看他。
他的面孔逆着光,背后是摇曳的绿树,金色的光线透过碧绿叶片,给那鲜明的轮廓笼罩上一层温煦的光芒。
他伸出手,递到她的面前。
陆雨迢正看着他走神,见面前忽然出现一只手,不由得愣了一下。
……仿佛昨日重现。
那时,她追踪玄尘失了线索,一头热汗,又气又急,挫败地蹲在路边。一抬眼,便看到了他向自己伸出的手。
如今,烁金流碧的光影之中,他再次向她发出了邀请。
她将指尖搭上,略一借力,轻巧地落在他身前。
身后的人轻笑一声,一夹马腹,不紧不慢地策马向城郊去。
他的手松松握住了缰绳,双臂如同两道结实极了的栏杆,将她妥妥帖帖地围住。身后靠着温热的胸口,她几乎被谢临圈在怀里,坐得稳稳当当。
从小跟师父住在青离山,她此前只在书里看过他人纵马疾驰的模样。而方才与谢临从山庄逃脱时,路上匆匆忙忙,也没能好好体验。
眼下没什么要紧事,正是近距离满足好奇心的好时候。
她伸手摸摸手边长长的鬃毛,手感比想象中要粗糙些。没多一会儿,又倾身向前探去,偏过头去看这匹马大大的眼睛。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她兴奋地左看右看,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下巴忽然被扣住了。
“……坐好。”
谢临的声音微微沙哑,与平时不大相同。她向后倚靠着,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的震动。
不知为何,心里有些痒痒的,很想惹他一下。
此时已经出了城镇,小路两边是大片的草坡,并无行人。
她眼珠转了转,悄悄咧嘴一笑。
“看招!”
她忽然并起两指,反手戳向身后人的腰侧。
谢临一个不防,被她偷袭个正着。他腰侧本就怕痒,此刻又沉浸在某种不合时宜的遐思之中,猝然吃了一惊,不自觉地夹紧了马腹。
马匹受了惊,骤然向前疾驰而去,两人都被带得后仰。谢临握紧了缰绳,以腰腹发力,很快将身体扭转过来,将将稳住。
马这种动物狂奔起来,还真是不要命啊……
陆雨迢被颠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艰难地攀住谢临的手臂。剧烈的颠簸之中,腿根被马鞍磨得生疼,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谢临见状,当即一手揽在她腰间,松了缰绳。
兔起鹘落间,已是反应不及。失重感骤然降临,蓝天自眼前掠过,视野中的景物忽然倒转过来。
好在两边是草地,不至于摔个头破血流……
她心中哀叹,紧紧闭上眼睛,等待落地时的撞击。
身体蓦地一震,像是落在了不软不硬的垫子上。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没有到来,她睁开眼,看到熟悉的面容。
那张玉白无暇的面孔与她离得极近,长眉微蹙,像是在忍痛。他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缓冲,也不知伤到了没有。
陆雨迢忙问道:“谢临,你怎么样?还好吗?”
谢临轻轻舒了一口气,温声道:“无妨。”
从全速疾奔的马匹上跌落,又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怎么可能毫发无伤?
见他不肯说,她更加担心,径直去摸他的手臂。
自上臂到手肘,再到小臂,她顺着起伏的线条一路摸索过去,查看他的筋骨是否有损。
手下传来的触感柔韧而有弹性,她捏到哪里,哪里便微微绷起,叫她担忧之余,又不由得觉得好玩得很。
大致查看了一遍,发现他身体并无大碍后,一时间,她玩心大起。
见谢临毫无防备地倒在草坡上,一双眼睛微微垂下,正柔和地看着她,她便也借机一路捏捏戳戳,经过收窄的腰腹,继续向下。
正“检查”着,手背忽然被发烫的掌心包裹住了。
她有些心虚地抬起头,便看到谢临微微扬起的眼梢。
他正凝眸注视着她,一双眼睛如同晨雾中的湖水,眸光中仿佛藏着千言万语,柔波一般,让她的心神也随之摇荡。
像是被他掌心的温度灼伤了,她手指不由得微微一颤。
只听谢临柔声道:“没有受伤。”见她的神情有些怀疑,他含笑道:“不信我么?”
她哼了一声,否认道:“才没有。”
谢临又道:“方才我误惊了马,是不是将你擦伤了?”
陆雨迢听他把坠马的责任全揽了去,眨了眨眼睛,更加心虚得厉害。
谢临这么体贴,只字不提自己偷袭他的事情,跌下马还记得护着她,可怜兮兮地摔在草坡,又被她趁机动手动脚地捏着玩……
陆雨迢啊陆雨迢,你也太不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