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雨迢蹲在那人边上,一手掐着他的人中,一手则是不太温柔地拍打着他的脸。很快,那人悠悠醒转。
见他刚一醒来,就深吸一口气,似是要呼救,她果断捂住了他的嘴巴。
“喂,就是你让猎隼去找我的吧?”
她扯下蒙面的布巾,笑吟吟道。
那人瞳孔震动,难以置信地看向她,辨认了片刻,发出呜呜的声音。
哦,忘记了。
她拿开死死按着对方嘴巴的手掌,就看那人极为激动,低呼道:“你竟真来了!世子……世子有救了……”
他说着,竟然有些哽咽。
陆雨迢:……
她啧了一声,颇为无语道:“你既然叫我来,怎么不说清楚如何接头?费了老大的劲,这才找到你,简直是大海捞针。得亏我运气好,认出了你的笔迹,否则只怕要找到猴年马月去。”
那人面露惊诧,“莫非,不是苍青那小子引姑娘来的?我命他暗中守在城门附近,他见过姑娘的画像,又极善辨认,应当不会错过。”
陆雨迢:……
且不说萧代那家伙是什么时候给她画了像——她难得谨慎一回,进城时贴上了假面,也就是谢临在姑苏给她易容用过的那张,想着好歹废物利用一下。
谁知,阴差阳错,反倒和接应的人错过了。
她颇为无语地摸摸鼻尖,换了个话题。
“萧代究竟遇到了什么危险?现在情况如何?”
那人道:“两个月前,乌古部叛乱,世子本是率军前来平乱,其间王上突然病重,朝政为二王子所把持。世子击败了乱军,正欲还朝,却被帐下亲信背叛,扣押在了丰州。”
“现下,我也不知世子是否安好。那贼子在军中放出消息,说世子在万部华严经塔内日日为王上祈福,不得打扰。”
他恨恨道:“逆贼!世子对他如此信重,他却做出这样背主的恶事来!”
陆雨迢见他义愤填膺,疑惑道:“这人控制了萧代,究竟要做什么?从萧代被扣住,到我赶来,之间足有十余日。难不成就只将人关着么?”
那人道:“王上重病,生死未卜。朝中势力互相制衡,宫中有王后照料,二王子明面上不敢妄动,暗中却牵制住世子,只等……王上晏驾,便可袭位。”
陆雨迢点点头,又道:“你手下有多少能用的人?查到萧代的关押之处了么?”
这话问出来,却见那一脸胡须的硬朗汉子,面上竟忽然流露出些许局促。
“我……已是无人可用,就连城门口的苍青小子,也联络不上了。”
“那恶贼以世子的安危相胁迫,将世子的左膀右臂都监视了起来,不得与外界传讯,我亦是其中一个。幸亏我多是打理些暗处的事务,在人群中不大显眼,否则,只怕连放出猎隼的机会都没有。”
行吧。
一个帮手都没有,难怪即使希望渺茫,也要试着联络她求救。
她摸摸下巴,总结道:“没有关押地,也没有任何人手。所以,你是要我一个人将丰州城翻个底朝天,找出萧代?还是要我冲进千军万马里头,直取恶贼首级?”
那人见她淡淡看了过来,连忙道:“世子对姑娘极为看重,属下决不敢叫姑娘去、去枉送性命。我被软禁于此,昼夜不敢懈怠,现下已有了主意。”
……
第二日。
午后,街道上人来人往,时有车马辚辚而过,扬起地面干燥的沙土。一切如常,与往日没什么两样。
然而,这嘈杂而热闹的市井之中,忽然传来隐隐的乐声。
人们本是各自忙碌着,此时此刻,却是赶路的停下了脚步,坐着歇脚的也抬起了头……就连路边商贩,也忘记了叫卖,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另一方。
仙音渺渺,如同海市蜃楼,自耳畔缓缓浮现。
道路之上,长街尽处,一列长长的队伍迤逦而来,直望不到头。远远看去,只见绸缎流光,绫纱飘飞,仿佛堆金砌玉,极尽精美奢靡,却又别有一番旖旎与柔美,与当地豪奢大族的做派不尽相同。
这极其显眼的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几乎将街道都占满了。这些人缓缓走近,乐声也越来越真切,听在耳中,只觉柔婉清越,明媚新巧,听者无不如闻仙乐,飘飘然喜悦起来。
队伍中的乐师俱是年轻男女,以薄薄一层白纱覆面,身段或秀挺,或曼妙,走过行人身边之时,广袖飘拂,留下淡淡的幽微香气。
这般奇景,真是难得一见。
契丹人重勇武,纵有舞乐,也多是豪迈恣意的风格,少有这般细腻缠绵之音。耳畔清新的旋律,如同山温水软之地吹来的一阵春风,将人们的心轻轻拨动着。
路人一个个都睁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唯恐少看一眼,少听一声。
随着队伍行进,这流动着的景致,亦如画卷般缓缓展开。
打头的乐师后面,便是一队护卫,正骑马缓行。银鞍照白马,本就引人注意,侍卫又各个是英姿勃发的少年郎,在日光之下,只觉处处耀眼夺目。
再往后,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赤红宝马佩着纯金络头,引着一驾七香车,不疾不徐地踏在石板路上。那车极尽奢华,车身雕饰繁复,车壁上绘着层层彩漆,镶珠嵌宝。行驶之间,銮铃清响,香风满路。
然而,这还不是最惊人的。
最令人惊讶的是,这驾七香车,竟是轺车制式。上设伞盖,车壁不到半人高,足以将车内人的样貌完全展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