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照下,一把把长兵闪着冰冷的流光。这些守卫在她看来不过是乌合之众,她在人群之中闪转腾挪,将他们遛得如同没头苍蝇一般,刚好还能阻一阻齐炜追击的脚步。
顺手夺了一把刀,她抬手向空中斜劈下去。
……好重。
将刀往边上随手一扔,她只留下刀鞘,提气跃上了屋脊。
抽空回头,只见齐炜手持一柄环首刀,被她甩开些距离,遥遥缀在她身后。虽然隔着几丈远,那一双眼睛却锐利如荒野中的兽类,死死盯着自己的猎物,几乎要用眼神剜下她的血肉来。
上过战场的人,身上自有一股迫人的杀气。恍惚中,她仿佛嗅到了遥远的血腥味。
脑海中浮现出一双淡棕色的兽瞳,沾染了鲜血与尘土,首级骨碌碌滚落在地上。
她不禁略微有些失神。
电光石火间,忽然感到背后袭来一股浓厚的杀意。那杀戮的预感如同凝成了实质,尖锐地刺入她灵敏的感官。
千钧一发之际,她闪身向后躲避,腰身后仰,身体几乎折成了一个圆弧,发丝掠过层层瓦片。几乎与此同时,一枚箭矢挟着劲风,险险擦过她腰间。铎的一声,深深钉在不远处的墙面中,箭尾白羽仍在兀自颤动。
不好!这人不知从何处取来了弓箭。
如此一来,在追逐之中,她轻功上的优势就被大大削弱了。
更要命的是,此人射箭准头极佳,力道又极大,几乎能洞穿坚硬的墙体,着实不好对付。
看来得想点别的法子。再这样追下去,消耗的只会是她的体力。
更何况,此时齐炜固然是分身乏术,然而,一旦他怀疑起小院里的“世子爱妾”,差人去房间探查,她可没本事凭空变一个大活人出来。
届时,好不容易大费周章,假借身份潜进营地,可就全都白费功夫了。
看来,要给他乱上添乱,叫他自顾不暇才好。
她有了主意,覆面黑布下,嘴角悄悄勾起。
“嗖——”
身后传来哨音般的尖啸声,转瞬之间,三发箭矢连续射出,封死了她全部的躲避余地,摧枯拉朽一般,要将她钉死在这屋脊之上。
而这避无可避的三箭后,一双漠然的眼睛微微眯起,手中长弓拉满,毒蛇吐信一般瞄准了她,随时能够补上致命的一箭。
无比短暂的回头一瞥间,她臂上寒毛根根竖起,几乎有些悚然。
这个齐炜,真是个可怕的对手。
无比的冷静与专注……或许,正是来自于对性命的淡漠。
她一面闪身躲避,一面以刀鞘格住其中一枚箭矢。刀鞘被一股巨力带得脱了手,将她的手腕也震得极为酸痛。
然而,此举亦是将面前死局撕开了一个豁口。那枚长箭偏离了方向,她也得以自右侧脱身。
转瞬之间,下一箭已然射出!
声如裂帛,锐鸣着瞬间穿透了两人间的距离,箭尖挟着铁器冰冷的气息,流星一般疾射而来。
真是漂亮极了的一箭——如果目标不是她自己的话。
险境之下,陆雨迢将体内真气催发到了极致,即刻矮身躲避,随后一骨碌自屋脊滚落,借着檐下阴影遮掩,风一般闪身藏在草垛之后。
摸摸左肩,她忍不住默默叹气。
还是没能完全躲过最后那一箭。肩上被箭风带过,衣裳破了个口子,布料下渗出血渍,正隐隐作痛。
方才两人一个追,一个逃,此刻她已然出了帅府,来到了后方的草料场。周围人影幢幢,尽是搜索她的人。而此处地形复杂,颇多遮挡,齐炜暂时还未追上来。
一名巡防兵卒举着火把,四处查探着。他提着一柄雪亮的刀,见到草垛,便以刀尖刺入,以防其中藏了人。
走到一处草垛附近,阴影里忽然嗖的射出一颗石子,正中他眉心。
甚至来不及呼救,他就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手中火把也脱力滑落。
一双手自他身后接过了那根火把,嘿嘿一乐。
……
“走水了!快来帮忙!”
杂乱的呼喝声中,一道不起眼的黑影在其间穿梭而过,在这乱糟糟的着火现场,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那道细瘦的身影眼看便要顺利离开这片混乱,忽然若有所感,仰头看去。
这一看,便是一惊。
隔着大半个营场,她与一双锐利而冷漠的眸子直直地对视了。
糟糕,被发现了!
那人站在高高的哨塔上,已然举起了长弓,猩红披风随夜风翻飞。
她顾不得别的,匆匆寻找掩体,飞身扑向一旁的水缸。
哗啦一声,水缸顿时四分五裂,里头储存的满满一缸水全都涌了出来。
陆雨迢顺势向前翻滚,藏身在草料场边缘的一间房屋后,咬了咬下唇。
草料极易燃烧,她方才四处点火,眼看火势已经越来越大。热风翻卷着扑在面颊上,堆起的一垛垛干草燃成了道道火龙,照得周围亮如白昼。
她知道,齐炜的弓箭正对准着这个方向。一旦她从掩体旁现身,只怕立刻就会被射个透明窟窿。
保护着自己的掩体,此刻却成了牢笼。
她正一个头两个大,忽然间,脑海中灵光一闪,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