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夤夜前来,究竟要做什么?
无论他想要知道些什么,或是做什么手脚,明明都可以通过青杏完成。今夜,就连她沐浴时,都是青杏近前服侍,有这么好用的探子,又何必亲自前来?
陆雨迢想破脑袋,也琢磨不透对方的用意,只好继续装睡,以不变应万变。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在榻上合眼干躺着,躺得双腿都直发麻,忍不住借着梦呓翻了个身,姿势总算没那么僵硬了。
这人到底什么时候走啊……
要杀要剐,赶紧下手行不行?磨磨唧唧,真是毫无魄力。
就这样的决断,还副将呢。
城门口拉个晒太阳的老爷子来,行动大抵都比他利落些。
她心里将对方翻来覆去,偷偷骂了有百八十回。终于,又过了许久,罗帐沙的一声落下来,掩住了朦胧月光。
那道极轻的脚步渐渐远去,木门开启又合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睁开了眼睛。
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帐幔仍在微微晃动着,昭示着这一切并非幻觉。
陆雨迢:……
这人有病吧?
夜里睡不着,大可以去劈劈柴,挑挑水。深夜里,巴巴地跑到别人房间扮演一根柱子,算怎么回事?
她实在搞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换了一身深色衣裳,将雕花木窗悄悄打开一道缝隙,灵活地一拧身,便上了屋顶。
静静趴伏在屋脊边的阴影中,她观察着人员巡视的规律,无声地翘起嘴角。
这营地之中,巡防自然是不缺人手的。然而,在她看来,却是外紧内松,对外严防死守,越到核心区域,守卫反而越少。
不过,那寥寥几个护卫,看他们持刀的样子,应是营中的精兵,各自都有武艺傍身。
——既然守卫分布得颇为松散,那就好办了。
至于那些护卫,虽说看上去个个武艺不差,她却并不放在眼里。
如同灵巧的狸猫一般,她轻巧踏在瓦片之上,穿过层层屋檐,在深夜的营地之中穿行,几乎如入无人之地。
落地无声,她闪过一个巡逻的守卫,身形飘渺如同夜风拂过,倏然掠过回廊,藏身于廊柱之后。
连廊之外,星汉灿烂,长夜未央。
塞上的夜,即便时值初夏,依然有些凉意。她呵出一口气,暖了暖冰凉的指尖,随即足下轻点,探查过了幕府与军械库,来到正中央的帅府。
此处理应是世子萧代居住的地方,而现在嘛……
毕竟齐炜算是萧代对外的唯一喉舌,“为王上祈福”的世子殿下全靠他来传令。既然如此,想必此人在军中几乎是只手遮天,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帅府这样的中枢之地,自然也在他的掌控之下。
借着夜色,她鬼鬼祟祟地探头,向窗子里看去。
……见鬼,什么都看不见。
这里的窗纸不知是什么材质,滑不留手,戳也戳不烂,只隐约透出些烛光。
作为帅府之中唯一亮着灯的房间,这里明显有猫腻嘛!
她不甘心就这么放过难得的线索,看看四下无人,便在庭中大树上轻蹬借力,轻飘飘落在屋顶的灰瓦之上,小心挪开其中一片,凑近了向内窥看。
咦,是齐炜?
他与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对坐,正说些什么。两人手边各有一杯茶水,茶汤都几乎是满的,微微飘着热气。
夜深了,但是这场谈话刚开始么?
真是个怪人。
有在她房间站桩的闲工夫,正事早就谈完了好吗?
她默默腹诽着,竖起耳朵细听。
特地避开旁人,两人深夜密谈,保不齐就是在商议此间最大的秘事——萧代。
两人交谈的声音压得很低,她凝神听来,只影影绰绰捕捉到了一句“二王子命人彻查”。
二王子?
待要细听端倪,却见庭中一株参天古树,枝叶正飒飒而响。几片叶子随风摇落,打着旋儿飘到她身边。
她衣着本就单薄,此行带来的那满满一箱笼衣裳,尽是华丽耀眼的款式,好不容易翻出一件深色衣衫,凑合着当作夜行衣。保暖方面,就着实指望不上了。
冷意随着夜风侵袭而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坏了!
顾不上看里面人的反应,她一个鹞子翻身,迅速自屋顶落下,头也不回地向帅府北侧疾奔。
后方果然传来猎猎风声,是齐炜追上来了!
他高声喝道:“站住!”
陆雨迢一面加速运起真气,一面忍不住望天白眼。
傻子才站住呢!
她脚底抹油,溜得更快了。
不过,这一声也并非全无用处。各处守卫都被惊动,纷纷持了火把与长刀,对她围追堵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