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闻香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刘二爷,家师性子……只要是家师认定的事,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老人家不肯去,我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刘老二阴狠一笑,“吴大夫是周老的关门弟子,这关门弟子的分量,难道连这种小事都办不到?”
“吴闻香,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总之,我要周寿去给我外甥看病!”
“刘二爷……您这不是为难我吗……”吴闻香面上浮现出几分为难的模样。
可刘老二这辈子做的最多的事,便是为难别人,此刻自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松口,只是步步紧逼,盯着吴闻香。
吴闻香见此事无法善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仿佛刚刚想起什么,“刘二爷,不瞒你说,我虽然是我师父名义上的关门弟子,可实际上……我师父这次回来,对另一位大夫一直赞不绝口,我想成为我的师妹也只是时间上的事罢了。”
“此人虽年纪轻轻,又是个女子,但于医道一途,却有奇高的天赋,便是家师那般严苛之人,都多次赞叹,说她医术大成,不留俗套自成一派。”
“特别是……”吴闻香顿了顿,注意到刘老二眼里升起来的兴趣,才缓缓道,“据家师所说,此人有一套针法,能生死人肉白骨。或许……她能另辟蹊径,为小少爷觅得一线生机。”
刘老二眼中刚燃起一丝希望,吴闻香却又立刻自我否定般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极其谨慎,甚至带着几分僭越的惶恐。
“不行不行,此事终究不妥。小少爷何等金尊玉贵?岂是寻常乡野女医能够近身诊治的?”
“纵使她医术真有几分玄妙,但这尊卑万万乱不得。是我思虑不周妄言了,刘二爷只当从未听过罢。”
若是不说这番话,刘老二还会因着甄蓁的身份而犹豫片刻,但他这番话一出,反而刺激了病急乱投医的刘老二。
他不耐烦地打断了吴闻香的话,急切追问,“少废话!什么尊卑不尊卑的,能治好病才是正经。你快说,这人到底是谁?现在何处?若真能治好我外甥,银子、田地、宅院,她要什么老子给她什么。”
吴闻香眼底闪过一抹嘲讽,他在心中一声,治好?若真那么容易治好,他吴闻香早就治了,何至于只能用那要命得药勉强维系那病秧子的性命,还得小心翼翼地控制剂量?
这病秧子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便是他……也有些束手无措了,多则半年,少也就是这一个月两个月的事。
只是他身份尊贵,若是治坏在他手里,依照刘老二这脾性,他哪里能得的了好。
他正发愁此事,甄蓁这丫头便来了,这便不要怪他心狠手辣了。
吴闻香面上显得更加为难,又假意推脱了两句,直到刘老二急得快要动手打人,他才仿佛被逼无奈般,吞吞吐吐地小声道,“……此人……便是红果村的……一个孤女,名叫……甄蓁。”
“甄蓁?!”刘老二猛地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一把揪住吴闻香的衣领,不敢置信地厉声追问,“你说谁?甄蓁?甄有钱家里的姑娘甄蓁?她会医术?吴闻香,你他娘的耍老子玩呢?!”
吴闻香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确、确实是她……这是我师父亲口所说的啊。家师为人严谨,绝不会信口开河的,您若是不信,便把她找来,一试便知啊。”
刘老二死死盯着吴闻香的眼睛,猛地一把把吴闻香推开,“你最好,说的都是真的。”
他看向车夫,“调头!立刻给老子去红果村!快!”
马车猛的调转方向,扬起一片尘土,朝着红果村疾驰而去。
吴闻香缓缓从地上站起来,他理了理被扯乱的衣襟,目光阴沉的盯着马车远去的背影。
刘老二啊刘老二,待你那金尊玉贵的少爷死了,看你还如何耀武扬威。
红果村,进村必经的山脚下。
赵小虎正和村里几个相熟的妇女蹲在地上,飞快的挖着山脚边的蒲公英。
秋末的蒲公英不如春日里那样鲜嫩,但对于穷苦人家来说,多少也是一道能填充肚子的野菜。
妇女们手上飞快,却不耽误聊天。
“小虎,甄蓁丫头真答应教咱们认草药啦?这可是多少采药人传男不传女的秘密,她就这么教给咱啦?”
赵小虎用力点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嗯!我师父说了,只要大家愿意学,她就教。”
她眼尖,瞥见旁边一位婶子篮子里混进几棵不一样的野菜,连忙伸手捡出来,指着叶子仔细解释道,“婶子,您看这个,叶子虽然像,但边缘的锯齿不一样,根茎也不对,这不是蒲公英,这叫苦麻菜,味道苦得很,不能吃。”
妇女们好奇的看过来,见赵小虎讲的头头是道,纷纷夸她聪明。
赵小虎小嘴一咧,露出个有些嘚瑟的笑,“没有婶婶嫂嫂们说的那么好啦……嘿嘿,都是我师父教得好。”
妇女们一边笑着,一边点头,“是是是,咱小虎,也有师父啦。”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山脚下的马路上传来。
赵小虎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十来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打手,气势汹汹的往村里走,看那方向,仿佛是去小竹林的。
小竹林?!
赵小虎心里咯噔一下,那边唯一住着的,是她师父啊。
这些人是……赌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