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林厌桥回家这件事,许存默是临时起意。
往年都是各回各家。许存默有父母要陪,林厌桥有宴会要应酬,过年时反倒是他们一年中分别最长的时刻,林厌桥的脸色一到年底难看得触目惊心。
今年好多了。
林厌桥打定主意不回林家,准备在许家附近开间房,等着许存默有时间偷偷出来约会。
许存默不知道他的打算,只是觉得不对味。
无论是让林厌桥形单影只地过年,还是回家面对古板执拗的老父亲,许存默都觉得不对味,于是他征求了林厌桥的意见:“今年的年预备怎么过?”
林厌桥毫无保留地跟他说了自己的计划。
“虽然酒店偷情别有一番风味,”许存默遗憾道,“可惜咱俩公开了,只能光明正大回家了。”
林厌桥难得愣住,“我跟你回家?”
“……见你父母?”
他脸上很少有犹豫、踟躇的表情,遇到什么事情都能镇定地解决,仿佛天生没有恐惧的细胞,——除了跟许存默吵架,现在还多了一样,见家长。
“我父母比林老爹好说话多了,”许存默安慰地捏捏他的手指,“不用担心,他们知道我的性取向,早有心理准备。”
老林总显然没给他长脸,林厌桥有点自责,“我会尽快解决的。”
许存默失笑。
“他是你爸,又不是小怪兽,还解决……”许存默笑道,“我不是指这个,我的意思是我父母不会难为你,他们这两年一直催我带你回去。”
许存默循循善诱,“你不想跟我在家里人面前公开吗?”
公众、朋友、家人……只差一个,所有人就都知道这个人是自己的了。
林厌桥心里无形的天平已经逐渐倾倒向一边。
许存默太了解他,太知道搔他哪里最痒。
三天后,他们登上了飞机。
许存默出生在北方的一个三线城市,是和他们目前所在省份截然不同的水土风貌,空气干燥,体感温度是更胜一筹的冰冷。
也正是因为这样,许父许母一直拒绝搬走,怕生活不适应,节奏被打乱。
林厌桥从出租车下车就有点紧绷得过分,救命稻草般紧紧握着许存默的手,生怕许存默丢下他跑了似的,搞得路过的周围人都多看他俩一眼。
有位年轻男人多看了好几眼,林厌桥连一个眼神都没扫,结果这人竟然还追上来了。
年轻人迟疑道:“……许哥?”
许存默打量着他,讶然道:“是小柳啊。”
“真是你啊!”年轻人的畏手畏脚顿时烟消云散,兴高采烈道:“你回来啦!今年回来的真早!”
许存默笑着和他聊了两句,大抵是什么远房亲戚,林厌桥没有太往心里去。
他一言不发,配合着紧绷的脸,看上去高高在上不近人情。
年轻人问:“这位是……”
许存默恍然道:“忘了介绍——”
林厌桥微微偏头,没有兴趣。
许存默不大爱在人前介绍他们的关系,但是如果林厌桥说了,他也不会反对,微微笑着,仿佛一切都无所谓。
林厌桥摸不懂他的想法,渐渐不怎么说了。
但他也不爱听他们是朋友、老板的说辞。
“这是我对象,你叫林哥就行。”许存默说。
林厌桥抓着他的手一紧,眼底泛起一缕不可置信,节骨泛出青白之色。
年轻人是许存默的表亲,去省会读过大学,思想开放,闻言没有露出异样之色,友善地打了个招呼:“林哥。”
林厌桥勉强露出一个缓和的微笑,尽管紧张之下远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效果。
年轻人只是寒暄,说了两句就要走,临走还邀请他们过年来串门,强调道:“——如果麻将缺人,你们一定要来!”
许存默不轻不重地斥道:“你手太臭,缺人一定是没人愿意坐你下家。”
年轻人一摆手,嘿嘿笑着跑远了。
商场还在放着刘德华的《恭喜发财》,音乐动感十足,街道充斥着喜气洋洋的气氛。
林厌桥的心不知道为什么一松。
然而很快就又提起来了。
他站在许存默家门口,严肃地声明:“如果你父母不喜欢我,你不能跟我分手。”
许存默想笑,但林厌桥的表情太正经了,许存默怕林厌桥会恼,于是强忍笑意保证道:“不分手。”
林厌桥深吸一口气,脸上浮起奔赴战场的孤注一掷,终于松开了许存默饱受折磨的手掌,让他敲门。
咔哒——
没等许存默敲门,门已经开了。
许母满脸莫名,“到家了怎么不进屋,钥匙丢啦?”
她往右一探,看到许存默身后的林厌桥,疑惑的表情褪去,笑道,“哎呀,这是小林吧,快进来快进来,外面怪冷的!”
许母非常面善,脸庞圆润,风韵犹存,依稀还能看出年轻时的风华绝代,许存默长得更像她,不太像国字脸、少言寡语的许父。
许母笑呵呵道:“来来来,喝点热水,下次可别带这么多东西啦,——许存默,你去阳台弄点砂糖橘来,你们小孩都爱吃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