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父默默给林厌桥倒了杯橙汁,言简意赅道:“不喜欢还有别的。”
“谢谢阿姨,谢谢叔叔……”林厌桥从出生起就没有应对过这种情况,罕见局促道:“谢谢。”
许存默半分钟都没到就铩羽而归,在阳台喊:“妈,在哪呢?没看到!”
许母无奈扶额,支使许父道:“你去,帮你儿子找。”
许父听话地去了。
屋内热气升腾,窗边挂着不规则的冰花,桌上是年味十足的砂糖橘和各类坚果,电视机里循环播放着经典电视剧,旁边是亲切和善的许母,许存默忙着和许父争执到底是许父把砂糖橘藏得太深还是许存默太废物。
林厌桥怎么也没想到,今年奔三的年纪还能被人叫小孩。
原来过年是这样的,没有空荡冰冷的房间,没有勾心斗角的试探,没有相对无言的沉默。
怪不得大家都想过年。
早知道是这样,他也想天天过年。
“行了!”许母头疼地叫停父子俩,“吵个没完,你俩没事干就出去买菜!”
许父是老师,话虽然少,但是精准打击,许存默眼看这场辩论要输,抓起林厌桥就往外走,“我俩去买——”
许母:“混小子,让人家暖和暖和!”
林厌桥被半拽半抱,忙道,“阿姨,我没事。”
刚一出门,林厌桥就被扑来的冷空气呛出了一个喷嚏。
“冷?”许存默一摸他的脑门和手心,温热的。
“不是,”林厌桥揉了揉鼻子,自己也不太清楚怎么回事,“鼻子不太舒服。”
许存默了然,“两个城市湿度相差太多,你鼻炎犯了。”
他熟稔道:“带你去药店买口罩和鼻炎药。”
林厌桥嗯了一声,鼻音若隐若现,凭空生出一种乖巧的错觉。
许存默多看了一眼。
林厌桥自然地牵住他垂落的手,问,“怎么了?”
“别扭吗?”
林厌桥甚至连思索都没有,毫不犹豫地一摇头,沉静道:“你家里人很好。”
他的阅历摆在这,寻常人四五十年经历的风浪未必有他二十年多,眼光毒辣,甚至一眼能看出林母没吃过什么苦头,林父心思细腻。
“也是你的,”许存默说,“我们是一家人,我妈就是你妈,我爸就是你爸。”
林厌桥没言声,又往他身侧挤了挤,贴得严丝合缝。
午饭由许父掌勺,许母提前问过林厌桥的口味,满桌没有一个林厌桥不爱吃的菜色,连饭后他想帮忙收捡餐具都被许母死死拦住了。
许母轻柔地拢住林厌桥的手,“你们俩家里怎么分工我不管,在我这,你什么都不用干。”
“……”许存默尝试唤起许母多余的母爱:“妈……”
许父眼疾手快地把碗筷朝他手里一塞,“洗去吧。”
这一唱一和配合得太好,林厌桥忍不住笑了一下。
许存默叹了口气,认命了。
许家父母没有一直拽着林厌桥聊天,大概是上了年纪精力不济,夫妻俩这两年有了午休的习惯。
林厌桥躺在许存默的被窝里,被北方的暖气熏得脸色发红,他睡不着,捅了捅昏昏欲睡的许存默,忍不住问:“伯父伯母怎么在一起的?”
许存默被他闹醒,揉了揉额角,随后轻手轻脚地跑去书房,不一会儿拎着一本厚厚的相册回来了。
相册刚一翻开,林厌桥无声地愕然。
许母太漂亮了。二十多年前眼波流转、顾盼生姿,是老照片都藏不住的美貌,即使林厌桥对她的脸有所预期,也没想到她年轻时长相这么优越。
许存默这张出挑的俊脸顶多继承到她六七成美貌。
而旁边的许父则恰恰相反,——非常普通,普通到扔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长相,年轻时也谈不上有什么气质、修养,就是随处可见的年轻男人。
人到中年,许母身形圆润,许父有了点气定神闲的味道,两个人看起来才没那么不登对。
林厌桥含蓄道:“伯父……应该是个性格很好的人吧。”
“错,”许存默笑道,声音不高,“他非常的好色。”
林厌桥一怔。
“但是他家底殷实,年轻时很有钱,”许存默缓缓翻过一页相册,“不巧,我妈年轻时相当贪财。”
林厌桥这下听懂了,哂笑道:“这是你自己总结的吧?”
出乎意料,许存默摇摇头,“我可没这么大胆子,是我妈说的。”
“我爸见我妈第一面就非卿不娶,我妈就想,这人太好色,不能嫁,”许存默低声笑道,“可是转念一想,她贪财啊,他俩凑一对,两个人都满意,还能避免坏苗子流入社会,造福其他人。”
说完,许存默若有所思,恍然大悟,非常孝顺道:“我要是贪财好色,肯定是他俩遗传,不能怪我。”
林厌桥带着鼻音笑了笑:“贪财好色有什么关系,一个传承下来的成语是经过历史检验留下来的真理,这只能说明你我、伯父伯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面不改色地胡乱曲解成语啊……许存默偏过头,视线从照片转移到他身上,就见林厌桥认认真真道:
“你要的这两样东西,我都有。”
所以就一直这样贪财好色,一直喜欢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