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
淡红的液体穿过魂魄重归虚幻的手掌,与土地碰撞出幻觉似的轻响
萧潇望着那张不能再熟悉的脸,无措地张了张口,咽下半声短促的呜咽
血泪淌下,她狠狠撇开头
“又是幻觉”
喉头滚了滚,随着魂魄的削弱抗性愈发降低的嘉宾咬牙压下脸上脆弱的神情,颤抖的声线就重归冷淡:
“我的执念还深,我还能扛下去”
“我会完成承诺的”
我答应过要陪她完成期许,我会陪她成仙的
跟魂魄接触不良的四肢软绵绵的,萧潇攀着窗台直起身,用若隐若现的红纱稳定了躯壳的重心。
作为透明笼中挣扎着供人赏玩的偶人,她可以善良、可以偏执、可以纠结可以口蜜腹剑甚至可以偶尔反抗牠们的命令,但她一定不能屈服不能软弱不能有一分一毫将任何事物充作救命浮木的苗头
否则,原本恣意漂游的浮木,也会被寄生在她身上的藤蔓紧紧缠绕
直至沉入深海
萧潇不想让聂莫黎也成为牠们高高在上play的一环,便只能强迫自己不去关注一旁试图搀扶又在自己逃避的肢体动作中缩回了手的幻影。她望着房内熟睡的孩子轻轻舒了口气,转身离开,好似刚刚的失态只是因为自己的努力付之东流。
“我不需要幻觉来安慰自己,”
她一步步向纸人庙走着,深深浅浅的褐色在巫祝的红衣上落成一片淅沥的雨。
【个人任务:确保阴命弃子存活】
可以遇见的未来又在这兜兜转转中回到了过去的原点,萧潇扯扯唇角,道:
“任性也任性过了,也就不必再去打扰他们”
“我会休整两天,守在前往城隍庙的路上”
她轻叹,像在承诺:
“命运会走向曾经的轨迹”
任务栏泛黄的边框这才变作莹莹的蓝绿色彩,但还是生怕萧潇看不见似的把自己扩大了一个字号,无比鲜艳地挂在视野一角
被盖住的虚影恰到好处地靠近几步,将自己暴露在她可见的余光里
嘉宾停了脚步
渐渐淡化的虚影便也无辜地停下,望着她无声讲了些什么
对着那张脸实在是说不出什么别跟着我之类的话,并不会读唇语的萧潇沉默片刻,道:
“实在想跟就跟着吧”
末了又不由自嘲:“对着幻象自言自语,真是脑子有病”
又是一段安静的路程
直到庙宇中意味着短暂安宁的灯火点亮,快被空气淹没的虚影冲她打出一串连贯的手势
在鬾娘子的庙内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的萧潇对上那双眼睛,终于还是低低笑了一声:
算了,反正熟人都知道她有病
还沾染着灰痕的手指并拢,苍白地抵上额角
她冲着角落的灯火敬了个随性的、应和家人时玩笑着使用的礼,认真地承诺道:
“放心吧,我会活到那天的”
...
“千子树就是妖树!邪教淫祀!不可祭祀!”
“还有那阴命双胎!不可全留!告诉那聂家的再等下去一个都保不住!”
“就扔那个大的!我说了!今天就扔!”
随手选定了一个离自己最近的信徒,大巫贤丢出一个蓝色的襁褓:
“你!现在就去!直接把大的带去城隍庙送给阴差!”
自以为已经完成全部任务又能混到一个月安全假期的李旸:?这对吗?
什么叫飞来横祸
那女人明晃晃要保这一家我还一直骗她我是村民甚至还塞了个不知道有没有被发现的替煞符为此我后半场连死斗的镜头都没敢去蹭现在你让我去顶着红名的牌子干要被仇杀的事吗???
他小心开口:“大巫贤,我觉得...”
中年男人抄起铃铛回身,血丝密布的眼底满是暴虐:
“你也要违抗我、违抗葬尊吗!”
混乱的血气从沉重的葬铃传出,李旸下意识退了几步,恭敬举起手里猝不及防被丢来的冰凉襁褓,紧急避险口气谄媚:
“不不不我觉得您说得对!您是最英明的大巫贤!葬尊最为信赖的口舌!”
该死的这老东西疯了吧!天天拿着个邪了吧唧的铃铛引神也不怕早死!
吱呀——
暗室被推开了门
缄默的人群分开一条小径,走进一名脚步轻快的青年。
李旸的手猛地一抖
这姓林的简直是条毒蛇,大巫贤都快被他搞疯了还满脑子以为林尽染真是能任他拿捏的好儿子
也不想想这凭空冒出来的能有几个好东西!
不敢再看,他低下头:“我现在就去!定不叫葬尊久等!”
毫不在意李旸仓惶离开的背影,林尽染笑盈盈地冲大巫贤敬上杯茶:“大巫贤请用”
在短短几日里迅速暴躁起来的中年人放下使用频次愈发高昂的葬铃,端起茶杯的动作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
咽下去,才长长舒了口气,喟叹:
“你倒是有孝心,这灵茶喝下去啊,丹田的火就旺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