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莫黎、”
她不听话的祭品在催促
半跪下身放下试图给自己拍拍却根本没力气动手的不省心傀儡,聂莫黎拾起那枚浸透了血迹的镜子
不再是晶体坚硬的质感,中心的镜面是软的,像鱼卵像液膜,指尖微微发力就没进去,触碰到轻盈的羊水
“走、”萧潇还望着她,眼底映着模糊的红色影子,一遍遍重复:“莫黎、回家”
聂莫黎沉默半息,点头:
“嗯,回家”
她拎起眼前人血肉翻卷的手往镜子里塞,看着那镜面很智能的一点点扩大,也不管眼前人愈发着急的拒绝表情
不高兴也没用,我要把家带回去
“聂莫黎!”
沉寂的风蓦然大起来,被糊了一脸的聂某在那份岌岌可危的波动里冷脸抗争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在萧潇不聪明但超倔再敢继续死给你看的样子里收了手
好吧,不高兴有用
急到潜力大暴发的混沌脑子终于重新组出一句还算完整的句子,不知道是不是意识也跟着清醒片刻的萧潇抽回手臂,忍着痛向后缩了缩:“从镜子,只能一个人,你走”
原来是这么个限制,难怪
聂莫黎摇头:
“一起”
这地方费这么大劲把人一个个都分成两组,总不能到最后非得来个二选一的无聊戏码
她摸了摸萧潇的脑袋,重新起身
自家祭品自己知道,就算重伤到只剩半口气这家伙也不可能老实歇着。所以在某个笨蛋真的失忆变成笨蛋之前,肯定有留下一些线索
口鼻间甜腻的味道愈发浓了,空气似乎也沉重起来。聂莫黎脱掉沉沉下坠的外套让萧潇牵住一端,自己就将视线重新转回这间一点点增大了阻力的房子。
昏暗的,没有窗,进来时联通内外的门在拾起镜子后也再看不见外面的小路。聂莫黎拿镜子的反光照了一圈,还是无法逼自己细看布满了视野的自己的名姓,就干脆闭了眼,法力化出的红绸勾起柔软的镜面一寸寸扫过这场地。
脚印、血迹、刻痕、风蚀
无数痕迹勾画出人类挣扎着探寻与等待的过往。萧潇等待的时间远比她想象的要长,长到一个起身都困难的伤患能在这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留下不知多少层的深深浅浅的痕迹、长到连那份如风般向往自由的意识也昏沉睡去,只留下早该死去却被她命符强行留住性命的躯壳
最早刻下的名姓旁还留着不知以何为单位的正字,小草一样生长着,在某一时刻也消失于干涸的土地。
脑中又闪过开门那瞬间震撼人心的景象,聂莫黎下意识去看萧潇,低头的瞬间捕捉到一声水流填满什么的脆响
咕
柔软的镜面停在地表,似乎变小了一点,旁边是一块隐蔽的、晶莹的符号
她盯着那符号,喉头滚了滚,俯身支起身边又开始待机的笨蛋时还是没忍住问:
“你就不怕我忘了”
不可能得到回答的疑问只能是自语。
聂莫黎狠狠闭了闭眼,法力从虚空从无到有的凝聚而出,毫不犹豫地凿碎那段那独属于她们之间的文字
轰!
湿痕似的晶莹在瞬息间碎裂,汹涌的微黄的羊水自虚空奔涌而出。聂莫黎一手捂住萧潇口鼻,将人扯进怀里捉紧的同时分隔了世界的门与窗都散去了影子。
飘摇的水草不再提供氧气,沉重的窒息感就压上来。她们在这片静默的深潭中悬浮,不多的日光在水体中打出一道道贯穿天地的长线,映不出上与下的尽头
萧潇也捉紧了她,空着的手接过融化的镜面,据说能破除虚妄指引出路的道具便没进日光,将这片毫无生路的水域勾勒成机械与血肉交织的奇异模样
于是湖底开始了宫缩,淡红的血色代替了浑浊的黄,液体挤压着推动着躯壳,空气重新进入身体——
她们重新回到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