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帕又抵近了些,似乎将空气中弥漫的湿汽也都擦去,呼吸便清爽起来。虹膜中映出少许温和的颜色,水波一样向周围辐射,冬日午后晒过的棉花一样将人团团包裹,精神就放松下来。
“擦擦,”那人重复道,语气里带了点笑:“花猫似的”
假货
心头定论一闪,她眉心微蹙,又看到那双灰色的眼睛蓦然沉下来,下一瞬是抬起的枪口
这只好凶!
反射性掷出的长针击穿枪械,萧潇近身一个反扣擒住仿生人的关节,将人按在树上试图问问这个一看就比其他仿品高级的多的家伙你们一个两个的那么执着到底有什么目的,开口时却听到讥诮地一声笑:“呵”
下一瞬间,电流顺着接触的皮肤击穿肌理,强制性的松弛瞬间散去控制的力道
‘该死’
“多棒的实验品”
轻巧地挣开束缚,和聂莫黎一般模样的家伙活动活动肩颈,瞳孔深处好像有什么安静地亮起来。
“咳、”
像是有什么生生钻透皮肉刺入大脑,带出无法遏制的哀鸣。下意识用一声闷咳压下这类示弱似的反应,萧潇屏住气,咬牙,听到这假货机械的陈述:
“灵魂很强、你们两个都很强”
“放弃那些没用的感情,加入我们”
那人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又换回初见时藏着温柔的样子:
“听话”
她低头看她,目光里甚至带着一点近乎怜惜的东西,轻薄地掩饰着理性到极致的命令:
“跟我离开”
痉挛的手臂举不起枪与针,瞳孔涣散又锁紧。再一次遭到精神特攻的萧潇被强制捕获了目光,嘴唇随着银灰的波纹翕动:
“离.开..”
损坏的枪械在地面砸出轻响,红色衣角缓步接近,温声回应:
“对,离开”
离你个六葬菩萨!
磅礴的怨气骤然勃发,跟随错乱的精神孤注一掷般狠狠穿透整段胸腹。
刺穿大脑的痛楚似乎停滞一瞬,血雨淋漓落下
“哈..哈...”
极压抑的痛苦的喘息从喉舌之间挤出,两指间夹紧的黄符一点点滑落。她还注视着萧潇,叹息着,灰色眼瞳内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真是长大了”
温热的、带着血腥味的吐息颤抖着扑在脸上,萧潇偏头避了避,在愈发强烈的恍惚感中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不许..”
怨气重新支起绵软的身体,萧潇一拳打过去:“不许模仿她!”
砰!
仿真的皮质炸开,露出下方灰蓝的机械管道
那张和聂莫黎一般无二的面皮终于没了纵容的神情,机械与筋肉嗤嗤地角着力,承接住人类拳锋的手爪就在这对抗中伴随着细碎的形变声响拉长了指节,一点点长出针头与刀锋的形状。
“泯顽不灵”
它散去模拟的情绪,冷酷地评判着,收紧了利爪
“唔”
异物毫无阻碍地没进血肉,冰凉的试剂就逆着血脉冲入肌理。怨气炸开,撕碎禁锢的肢体。萧潇在漫天红雨中喘着气后退,后背撞上粗糙的树干。
‘死了..吗?’
彻底碎掉了,该死了吧?
“没有哦”
像是探到她心中所想,熟悉的声音又响起来。
林间飘起小半的人形,戏谑地、柔情地向她靠近,伸出手时关心似的问:
“爱呀,恨呀,很累吧?”
..莫黎
记忆在蒸腾,冰凉的感触在数秒间跟随血运灌入大脑,消减去胸中常驻的感情
长久燃烧着的不甘与怨恨都消失了,缱绻的爱与渴望也困顿地安静下去,留下本能想要反抗的意识,挣扎于一点点将人淹没的、冷肃的安宁
漆黑虹膜内映出半张亲人的面孔,还安抚地说着话,虫鸣般的振动从它的喉间漾出,顺着耳道钻入大脑,粗暴地搅乱不再流畅的意识
“没关系,有我在呢。你不需要再痛苦了”
冰凉的针剂贴近,它轻轻地,像萧潇记忆里的那人一般保证道:“交给我——”
啪!
蛰伏的红绸终于暴起,拍开悬浮的人头与利爪,蟒蛇一样膨胀了体积死死缠绕上去
催眠被掐断的瞬间,脑中无形的手似乎也就跟着被硬生生抽离出来,带走一片黏附的血肉。
浓烈的情绪与爱恨都在这一刻反扑回来,萧潇眼前一黑,手掌在胸前按了又按,终究还是没拦住喉头涌上的甜意
没有吐尽的血液带着余烬似的热度。她在耳畔的嗡鸣中晃了晃脑袋,魂魄中唯一还算乖顺的阴气卷起左冲右突试图自相残杀的怨气冲出去,狂放地将那法力同敌人一口吞下
轰隆——
缓慢收束的风声里,天边炸响雷鸣
向内发泄的怨气终于安静下来,吞下的人形消失无踪,留下一簇法力游鱼似的活动着,衔着几颗数据光球和包裹着自己的怨气玩闹。
萧潇慢慢走过去,伸出手和那法力亲昵地碰了碰,散下的长发就像幼时一般被家人轻巧地理顺束起。数据被推入腕表,鲜艳的发带翘起一角碰碰萧潇脸颊,很有灵性地指挥被自己飞速驯服的怨气向外蔓延,路标似的将萧潇引向林后不知何时升起的平台。
【数据流采集进度:17/10】
【您已超额完成任务,撤离点已激活,是否登出?】
“说什么呢”
手背粗暴地擦去唇角干涸的血迹,她抚上那来自家人的法力,循着牵引般的预感抬起头,低声自语:“家人,就该永远在一起啊”
【枪械更换成功·战备采集分队(组别未分配)】
【已拒绝登出】
【滞留时长:00:00:01(安全界限)】
【请尽早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