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在等待,等着聂莫黎解开心结、等着聂莫黎愿意开口,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等着她强大到足够完成对方的心愿。
她从活着的时候就在等待
她还有多少时间,能够用来等待呢?
“我当然属于你,你也属于我”萧潇放下揉着脸颊的手,声音平静到有些陌生:“我们都是人,我们相互拥有,谁也不是谁的附属品”
“你理解我的话吗?莫黎”
空气凝滞了片刻。
聂莫黎看着萧潇的眼睛,迟疑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认为你需要向我道歉”
聂莫黎:“...为什么?”
她是真的在疑惑
萧潇却宁愿聂莫黎是在装傻
“因为你没有尊重我。”
萧潇叹了口气,声音很轻:
“不管是那次草草结束的欺骗,还是浊土洞天里随意揭过的玩弄,你都没有尊重我”
“聂莫黎,我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
是被称作祭品的家人,还是冠以祭祀作用的物件呢?
时刻感受着自己生命流逝的鬼魂望着爱人的眼睛,心里泛起一阵苦涩。
大抵人的贪欲总是无穷无尽,明明在祈殃内尚未重逢的时候,她想要的只是见到聂莫黎、想要被聂莫黎需要、注视..以什么身份都好,哪怕是试图夺舍的背叛者也没关系。
但明明不该是这样的。曾经你会关心爱护我、会尊重我的选择、甚至于在重逢之后、在祈殃的副本里你依旧愿意为我付出性命——是你养大了我的贪念,再一次的
为什么,现在反倒成了这般模样呢?
“很难回答吗?”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萧潇呵了一气:“好,换个问题——你究竟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早早被人设定好了答案
聂莫黎垂下目光:“我要成仙”
“怎么成仙?”萧潇追问,几乎是有些讽刺的:“通过夺煞、情劫、身死劫成仙还是有别的方法?想要成功需要付出些什么呢?你的性命?我的性命?你矛盾的态度是因为这些吗?你需要我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会满足呢?”
“说啊!解释啊!我——”
萧潇望着聂莫黎,望着那张她无比熟悉的脸,却忽然觉得聂莫黎从未如此陌生过
她凝望着聂莫黎的神情,近乎于悲哀地停下话语
那张脸上没有不满、没有挣扎,甚至于也没有她想象中的犹豫。只有一种近乎于茫然的沉默,扎根生长,吞噬了所有的情绪。
..我没有时间再这么耗下去了
房间很安静,甚至于也没有风。只有线香缓慢地燃烧着自己注定陨灭的生命,送别渐渐离去的日光。
萧潇等着聂莫黎的解释
我还有多长时间可以消耗呢?
一年?半年?
如果再遇到类似的情况,或是更危险更困难的情况,我又还能留下多少时间呢?
我..还来得及替你担下半刹仙途的代价吗
线香一点点燃尽,情绪一点点累积
聂莫黎还是没有说话,沉默的,像尊不会发声的神像
她不是没有话想说。但这些东西都是混乱的,隔着一层的,她摸不清、看不明。于是宁可沉默。
她觉得萧潇总会原谅她的,会等她理清自己再来互诉衷肠,和先前的每一次一样。
“一定要这么别扭吗?!”
终于爆发的声音有些刺耳,将萧潇自己都吓了一跳。可这些蓄在心底的话就像一池累积的洪水,一旦开了一条缝隙,就不顾一切地冲出围城。
“有那么难吗?为什么总是什么都不肯说呢?”她瞪着聂莫黎,眼眶有些发酸:“总让我猜你的心思,那我没那么聪明,怎么办呢?既然你什么都不说,那就什么都听我的好了!什么都按我的想法来,难道你愿意吗!”
从来没被萧潇这么凶过的聂莫黎张了张口,一时居然失了语
不..我..
我只是——
不知道该如何组织的言语被胸中冰凉的根系死死盘绕,堵在心口,聂莫黎攥紧了手掌,想再用些什么话术什么办法先把这一关混过去——
那人却不再等待
萧潇深吸一口气,第一次在矛盾出现时转过了身,向门口走去。
“站住!”
聂莫黎想也不想地抬手。
潜伏的法力骤然爆发,一圈一圈一层一层将人束缚,联系上她的掌心
如同鲜红的枷锁
萧潇的身形蓦然一僵
她难以置信地定在原地,瞳孔震颤着,缓缓低下头,看着那些禁锢了自己的绸缎。
“你对我..?”
你用这些东西,用我对你的信任,来囚禁我?!
胸膛起伏着,萧潇狠狠闭了闭眼:“聂莫黎”
聂莫黎知道自己这时候该说些什么,比如坦白、比如解释、比如道歉或者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一切挑明结束这些犹豫的虚伪的感情游戏各凭本事开始正面交锋——
但她什么也没说出口,固执地站在原地,捉紧那牵连着彼此的红线
为什么非要把一切说明呢?让我亲手将你推到我的对立面吗?我不同意。
是,我要成仙你要还阳,我们本来就站在对立面。我们之间所谓的真情,或许有十分都是假意。但那又怎么样?你确实不爱我也没关系,我也没有爱你,从小就冷心冷情的人是不会爱的,我也只是在演戏,我只是想要成仙而已。
要饰演就一直演下去好了,才不要就这么把一切说明!
我会把你留下的,不管用什么手段。
“放手”
背对着她的另一人却不领这份情,愤怒的余韵也彻底散去,只剩下一些沙哑的冷意。
“如果没别的话说,就放手”
聂莫黎眼睫颤了颤,愈发收紧了手掌
‘你是我的祭品——’
精神被反噬的痛楚打断了思绪,她看见黑色的怨气蒸腾而起,如刀如刃,一寸寸撕裂枷锁
‘..为什么?’
为什么这次不一样了?
她死死捉住掌心的红绸,固执的,像个被宠坏的孩子
直到萧潇转了身,直到那双浸透了水光的眼瞳重新望过来
直到...萧潇看着她,嗓音艰涩,一字一句:
“别让我讨厌你”
簌...
红绸散去
聂莫黎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