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不怕什么阴气”
折损寿数也没关系,倒不如说正合我意
让我跟你走吧,我不想再数着自己存活的分秒,用任务塞满自己的生命
每个人都告诉我要好好活下去,告诉我要过好每一天,告诉我一切都会好的、诺言你还有责任有亲人你要坚持下去
每个人都走了出来,留下我被困在那一天
带我走吧,潇潇
时间根本不是良药
“萧潇..”
妈妈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期盼着向你靠近
“别说了妈”
她的孩子撇开了视线。
黑红的颜色从锁骨向下流淌,像凝固的血
“你知道我的,再说下去..”
再说下去,我真的会任性去做的
勉强牵起的笑容像是哭泣。萧潇望着母亲的影子,看着诺言依旧没有迟疑地不断迫近,终于闭上了眼睛。
不再克制的厉鬼嗓音里生出浅薄的哭腔,诱哄似的,轻轻唤道:
“妈”
从不在乎什么阴气侵蚀的母亲迈开脚步,穿过那道近在咫尺的距离
“我在”
诺言拥住了自己的孩子
剪了一角的身份证明还硌在心口,依旧痛着,却终于不再是一片空洞。
鬼魂的温度确实很冷,又带着人类不具有的飘忽的感触,像是抱住了一团在高空漂浮许久的即将坠落的积雨云
太冷,太轻,让人不敢用力
她贪婪地记住这份感触,却也无法克制地忆起能够紧紧拥抱的曾经。
萧潇从小就没什么安全感,所以格外喜欢和家人肢体接触,好像这样就能确认她们都还在自己身边
那时候每次回家,暖融融的孩子总会牢牢地挂上她的肩膀,黏黏糊糊地蹭蹭她的颈窝,声音里都带着无比鲜活的爱与期待
诺言想要回应这份由爱而生的期待,却也放不下他人可能会有的苦难
于是一次次希望、一次次伤害
【“妈妈要出任务了,潇潇先等爸爸来接。乖,回家等妈妈回来。”】
【“这次任务很急,你在路边等一会儿,妈妈改天再陪你。”】
【“妈妈知道今天是你生日,可...对不起,下次一定。”】
工作、任务、责任、国家需要。
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如今想来都像是借口。
她闭上眼,遮不住淌下的泪痕:
“对不起,潇潇”
你走之后,我一直在想你
下雪的时候、出任务的时候、广告声响起、路灯亮起倒影..
每一天,每一刻
喀
仅存的完整执念也在这久违的温度里散去。枷锁崩解,支撑着生命的魂质就被怨气挤压着推出体外,化作点点流萤似的光斑。
近乎同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涌了进来。
缄默的暖流从某个萧潇从未探知的深处蔓延开来,温热的、鲜活的,融化阴气生长带来的、冰凌似的刺痛。
..这是什么?
无人回复
萧潇垂下眼眸,望着这些萤火似的冷光。
她早就不是那个总想粘着妈妈、被一次次抛下也要固执等待的孩子了
属于母亲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萧潇抿了抿唇,终于还是轻声回应:“没关系”
但是,没关系
我已经不需要再等待了
她拍拍母亲的脊背,率先松开了手,目光停在诺言衣袖不断洇开的深色:
“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