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恩在去小镇集市卖木炭前,她先驱马车去了一趟小镇的南郊。满墙的爬山虎点缀上白雪,仿佛长出了棉花。
陈恩这次没有贸然靠近,她装了一筐木炭丢在门口。
走出两步,她又折回来。细雪簌簌落着,眼看就要化进木炭里,她脱下自己的一件外套,盖在上面。
抬头的时候一眼撞进一张黑黄的脸庞里,对方涂了不着调的大红色唇膏。乌溜溜的眼睛隔着大门的栏杆瞧她。
陈恩和她大眼瞪小眼,她怕又在莫名其妙的审视中被瞧成坏人,她先声夺人解释:“这是我送的木炭,给你们烧火取暖用的!”
她不确定女人听明白没有,因为那女人没说话,只是那双眼睛从瞧着她的脸变成了上下的扫描仪。
若是这样还改不了观,陈恩也无所谓了。她解释完就变得无所谓。她背过身朝贝塔走去,拍拍贝塔的鬃毛,扫落上面的雪。
她忍不住回头看。黑黄皮肤的女人已经从大门内钻出来了,她费劲地拉动筐子往门里边送,边拖边从筐子里捡两三个塞进兜里。
“喂,你别自己都拿去!”陈恩喊道,不自觉又向前走了几步。
女人的步伐在她的喊声加快了,到了她看不到的地方。眼见屋子里陆续有孩子出来,陈恩攥紧马绳离去。
她到镇上集市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天色暗下来,集市临街只剩零星商贩。他们舍不得点灯,靠着地上白雪的反射和破旧的忽明忽暗的路灯。
陈恩牵着贝塔前行,在距离支了个矮摊的老妇人不远处停住。
她将防水布和薄棉被取下,认真地将车上的白炭一块一块码得像被切割出来的豆腐块,整整齐齐。
她码完也不吆喝,支着身子在那里看。看老妇人摊子上摆的冬青、槲寄生、手工玩具和手工针织品,老妇人弓着身子的整个人像被裹在一层棉被里;在她的右手边,卖热栗子的男人翻动着推车里的栗子,栗子和他的嘴都在冒白气……
行人埋头匆匆地过,偶尔几个停下脚步光顾摊子。
“卖木炭咯!卖木炭咯!便宜实惠的木炭——”陈恩最先吆喝出来,嗓门又粗又大,似乎夺了这条街的所有声音。
沿街居民的窗户都在几声吆喝中被打开,探出几个人头;那些只盯着自己摊位发呆的摊主也动了动眼珠,朝她偷偷瞥来。
只是光这么吆喝没怎么吆喝到人来,大家都驻足远观,盯着她车上豆腐块一样整齐的木炭。
她这吆喝,还吆喝来了一批护卫队队员。
“嚷嚷什么!嚷嚷什么!入夜后集市禁止喧哗不知道吗?”领头少年的声音与陈恩比起来相当稚嫩,在雪地里都要被吸了音。个头也一样,除了一个胖的,其他都没陈恩的胸膛高。
对方领着三两人到她面前,眼睛一亮,露出缺门牙的牙齿:“是你!”他还想问那个银发的小姑娘找到家人没有,想问她怎么到这卖木炭。他都没有问出来。
一个瘦子躲在两个人的后面,眼睛弯起来对着她笑,畏惧她的同时又似乎在挑衅地问是否还记得他。他两边的酒窝深陷进脸颊:“是你的话就不用收保护费啦。”
陈恩静静地盯着他,嘴角眉梢都没有动静。
瘦子等了半会儿没等到回应,耸耸肩,转过身。其他几个人也转过身。他们往其他的摊贩去,往那个缩在棉衣里的老妇人去,他们翻弄她的商品,叫她拿出保护费来。
没有?没有赶紧收拾了走人!不然在这里叫别人欺负了别指望他们会帮她。
老妇人请求他们,她就靠着这些养家糊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