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子摆手:“走啦走啦,拿不出钱就不要在这摆啦。”说完有意无意朝陈恩这里看来。
他身后的胖子随手一挥,老妇人摆摊的矮桌子歪倒在地,冬青和槲寄生就像滴落在雪地里的血迹,绿叶里的果实一颗一颗红得艳丽。
陈恩看向四周,大家的眼睛全在看,声音却被地上的雪吸走了一样,静默无声。
等他们一行人从老妇人的摊子离开,陈恩走过去。她帮老妇人把地上的商品捡起:“老婆婆,你和我摆一块吧。”
见着老妇人没反对,她把小矮桌抱到自己的推车旁,替老妇人把商品摆好,一个一个排得整齐。
旁边卖热栗子的男人在抹眼泪,他没赚几个钱就被收保护费收了一大半。他自言自语这战争怎么还不结束,坏人打着正义的名义光明正大作恶。
陈恩从板车上拾出几块白炭,从卖栗子那换来了火:“你别哭了,栗子都要给你的眼泪浇凉了。”
她再到沿街的杂货铺店铺买来盆。
炭火在她和老妇人之间的雪地里燃起来。白炭被火舌吞噬,绽放出点点银花,热气在寒风中扭曲升腾。
这回她没吆喝,专注烤火。周围观望的人一点点朝这点温暖聚拢过来,对着火盆看了又看,见陈恩一副随他们的样子,他们才敢拣起车上的木炭细瞧。
“我年轻的时候在东方见过这个白炭,我们国家会懂得烧制的人不多。这是好炭,好炭啊。”老妇人盯着火盆里的炭缓慢地好炭道。
此言一出,终于有人开口向陈恩问价。
陈恩报出价钱。她按之前打听到的价钱,定价故意比贵族低上三成,比前段秋末那会儿略涨些——都是在平常人家能接受的范围内。
那些手里拿木炭的人握得更实了,他们直接攥着一块木炭跑回家,背个篮子赶出来,把车上的木炭往篮子里装。他们还带来了其他窝在家里的人,一个跟着一个,把陈恩的板车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买完就散了,热闹完就静了,留给陈恩的是空荡荡的板车,速度快到超出她的预想。临着她的老妇人和热栗子的男人也因着卖出了不少货品,可以早早收摊。
热栗子的男人脸上不再是哭丧着的脸了。
陈恩数了钱,还给那个借钱给她的男人,剩下的度过一个月还有富余。她满心欢喜地将钱藏进怀里,推车前往约定地点。
夜色裹挟着飘雪,赌场和酒馆的里面仍是一派火热,好像困于这一方天地就能够让他们安心,忘记外面的战争。
陈恩牵着贝塔走在街头,穿着更厚外衣的女人露出更多的身体贴近她,露出的肌肤比雪还要苍白,脖颈瘦削没有力量。
陈恩有些后悔约定在这样的地方,有不好的回忆不说,她并不想看到这样的场景。
于是她站在远远的地方,没有走进巷子里面。她立在雪地之中,身旁是无言低头的马。
“走开!走开!窝不尿!窝不尿!”
细弱的声音藏在漆黑的巷子种,沿着雪地渗进陈恩的耳里。她看到一道身影堵住巷子口,紧接着一个巴掌震落树上的雪,细弱的声音戛然而止。
似乎没有其他路人听到这声音,他们依旧走自己的路。
陈恩放下马绳,大步朝声音奔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