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盈的雪花落在陈恩握紧的拳头上,那个男人想抽出手,却怎么也挣不脱那铁钳般的禁锢。
“你是谁?老子的事轮得着你插手?”
“她说不要。”陈恩说道。
她望向缩在阴影里的人影,瘦小得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只有一双惊慌的眼睛,闪着微弱的光。
“哈哈哈,兄弟,那是她装的!”男人笑出来,用另一只手拍拍她的肩膀,唾沫星子混着酒气喷溅,“你没看到她刚才在里面是怎样对我投怀送抱,骨头软得根本站不住!”
“可是她现在说不要啊。”
“呸!”男人一口唾沫吐到那道身影的身上,指着她说道,“不就对价钱不满意!我告诉你,你就值这个价!要姿色没姿色,要身材没身材,除了我谁想干你!”这样的货色敢拒绝他,他越说越气,抬起脚就要往对方身上踹。
男人刚抬起腿,整个人便突然腾空——天旋地转间,后背已重重砸进雪堆。冰冷的雪沫灌进他的衣领,激得他浑身一颤。
他似乎这才看清陈恩的脸,看清那横贯在脸上的刀疤,也恍然大悟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单纯地过来疑惑发问,站的更不是自己这边。
"听不懂人话是吗?"陈恩抄起手边半空的酒瓶,敲碎在雪地里,玻璃折射着寒光,在男人惊恐放大的瞳孔里越逼越近。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曲解她的意思!我这就走这就走!饶了我饶了我吧!”男人在雪地里扭动着,讨饶声混着牙齿打颤的咯咯响。雪地里徒生晕开一片污黄,蒸腾的热气裹挟着一阵腥臊。
陈恩厌恶地松开手,让他赶紧滚。男人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陈恩转过身来,那道小小的身影连忙爬出阴暗的角落,朝她俯身跪拜。
“谢谢泥啦,谢谢泥啦。”
口齿不清的语调,黝黑泛黄的皮肤,瘦得可以轻而易举捏住的手腕和腰身,矮小的个头,唯独一双眼睛如猫一样圆润,湿漉漉地泛着泪光。
“是你!你还认得我吗?”
陈恩欣喜地弯下身去,少女如同遇到猛兽,表情出现崩溃,瘦小的肩膀猛地瑟缩,爬回黑暗中。她捂着自己的耳朵,眼泪鼻涕全糊在脸上:“窝不尿,窝不尿!”
“我不会伤害你的!”陈恩向后退,拉开距离,“你见过我的呀,你忘了?那次有位银头发的姑娘和你一起。”
她无法确定少女是否听进了她的话语。那瘦小的身子仍缩在角落,抽泣声断断续续,哽咽得差点没把她自己噎过去。
陈恩摸摸鼻子站到一旁,她一面盯着自己外头的马,一面等着借她钱的男人出现,一面偷偷关注着女孩的情况。
不知道哭了多久,大概她自己也哭得精疲力尽了,发不出声音了。陈恩瞄她一眼,站在几步之遥的地方,问道:“你好些没有?”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弧形的猫眼又蓄起一汪泪水。这次她哭得没有声响,眼泪在涂了化妆品的脸上流出一道混浊的痕迹。
“我子似想跳舞,没有打算要腊样子。为什莫他们都要欺户我……呜呜呜……”像是打开了记忆的闸门,那些不堪的遭遇化作滚烫的泪珠,再次让她哭得哑然。
陈恩静静地站在边上,她想说,在这样的时代那样的场合里,女性只要一踏进去,便相当于羊入虎口的瓮中之鳖。老虎会尊重一只羊想要做什么吗?它只在意自己想做什么。
她没有把这样的话说给女孩听,她认为她应该也慢慢明白了,费这些口舌只会把她的伤疤揭得更深。
陈恩继续等着。等到雪慢慢停了,一轮明月挂在正中央,小女孩抽抽噎噎终于从悲伤里出来,下巴枕着手背发呆。
想必那个男人不会来了,他那么怕她。陈恩决定不再等下去。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