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恩一行人来到蜜妮梅的家时，汉娜正蹲在门口擦拭台阶上的雪水渍。

她的身上披着一件粗羊毛披肩，手指在冷风中冻得发红。

蜜妮梅抢先她们跑上去，拍拍汉娜的肩膀，示意她看向陈恩。

汉娜起初不明白什么意思，没将这床被子与自己联系起来。她只盯着陈恩，一双漆黑的眼珠一眨不眨。

待到蜜妮梅给她解释清楚后，她对陈恩笑了笑。陈恩后知后觉这个叫汉娜的女仆，眉目清淡得像远山，笑起来也有种眼熟的温婉。

陈恩三人一起把被子抱到汉娜的房里。

这是靠近鸡舍的小木屋，鸡粪味腌透了每一道墙壁。墙壁的木板间有缝隙，风在屋里打着旋儿。炭盆缩在墙角，小得像个洗脸盆，里头几块黑炭已经烧尽。

陈恩把被子放到床上不久，汉娜就小跑着过来。她站在陈恩的面前，行了个不成形的礼。没等陈恩反应，她扯着陈恩的衣服往外走。

她们在贝塔跟前站定时，汉娜的手已经抚上了马儿的额头，像抚摸久违的朋友。贝塔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白气，汉娜的黑眸在白气中晃着令陈恩读不懂光。

蜜妮梅读懂了：“她还想骑马！”

那天的骑马经历让所有人都难忘，她们仿佛能一下子回到那个冬日暖阳刚好的下午。

陈恩托着汉娜的腰往马背上送，陪着她绕着院子走上两圈，马蹄在融了雪水的土地里踩出湿润的月牙。

“外面那么冷也不怕冻！蜜妮梅，带他们进来喝热茶！”兰姆夫人走到门口，看到骑马的汉娜，倚靠着门冷嘲热讽，“有几条命呢，那么高的马都敢骑。”

正巧，兰姆医生提着医药箱匆匆回来。他手脚的动作很快，憋着一股子散不去的火，全成了助推器。

“蜜妮梅，跟我来。”他路过蜜妮梅的时候留下这么一句。

蜜妮梅细长的眼飞快地朝陈恩扫上一眼，她来不及等陈恩的回应，快步跟上父亲的步伐。

伊若温立刻跟了上去，不过这次她回头望了望，一双异瞳里映着陈恩高大的影子。

陈恩跟着贝塔的脚步在汉娜的一旁同行，手抬高着虚虚地护在她的身侧。

“当心些。”陈恩叮嘱着，声音从粗犷的喉咙里出来也变得柔和。

“大块头先生，她要骑就让她骑去，摔不死她，”把着门的兰姆夫人道，“你要是再呆在外面，风能把你刮下一层皮来。”

“来了！”

陈恩应着，朝马背上的汉娜比了个手势。汉娜点头后，陈恩轻轻拍了拍马屁股，三步并两步往屋里赶，靴底带起的泥雪水溅在门板上。

这次来，她怀里还揣着一件事得和兰姆一家打个商量。

屋里兰姆夫人已经点上木炭，壁炉里的火噼里啪啦作响，周围热得暖烘烘的。

蜜妮梅站在橡木桌后，腰上系了围裙，袖子挽到手肘，专注地研磨着一味药材。陈恩从门口进来，她只飞快瞄一眼，便低头继续。

伊若温陪她一起站，眼睛盯着不放过任何能帮忙的机会。在陈恩进来后，她的视线分神到了陈恩的身上。

“大块头先生，你昨天的那一车木炭呢，怎么今天不见你推来？”兰姆夫人端过来一杯热茶，热络地递给陈恩，挨着她坐下，迎面满是笑容。

“都卖出去了。”陈恩吐出几个字。昨天的画面在她的脑海里扑棱，她要努力去按住它们，她准备讲的事就靠昨天的收成撑着。

她摸着自己的裤兜，张着的嘴却卡了话在喉咙里。她有些不确定地再把自己的裤兜摸了一遍，粗布缝的兜底空荡荡的。

昨天的画面更是排山倒海涌现出来。

“卖了多少？”兰姆夫人凑过来。

边上，兰姆医生没有过多关注她们的谈话。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的女儿，每过一会儿，都会叹一声气。乱蓬蓬的卷发随着叹息摇晃。

伊若温接手过研磨的工作。蜜妮梅教她，她上手得很快。

磨盘转动的节奏恰到好处，她手腕的动作轻巧有力，蜜妮梅若是伸手过来捻粉末的细度，她就会停下。

她的耳朵没有停，捕捉着话语声。

话语声空白了很久，久到以为不会再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