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恩说的助手是伊若温。

这有些荒诞，陈恩知道。但眼下还有谁能做这件事？总不能把乡下的蜜妮梅抓来吧？

再说，凭什么伊若温就不行呢？她也在兰姆医生那里学到了不少，而且她是那么聪慧。

陈恩相信她。

“你能做到吗，温？”

当陈恩同伊若温商量时，伊若温正满心欢喜地捧着书准备去给少女们分享。

掉落的书替伊若温表达了震惊。她的脸色陷入刹那苍白，白得那样无声，那样彻底。

伊若温什么都没问，就拿那双颜色相异的眼睛望着陈恩，盛满晶莹的泪光里，深深的自责。

仿佛陈恩做这样的牺牲，都是因她而起。

她无法拒绝。

陈恩带着伊若温来到小川家里。

小川是陈恩给另一位穿越者的称呼，对方虽然嫌不是很好听，但也拦不住陈恩这样叫他。

小川家里的书架上是满满当当厚重的医学典籍，若是蜜妮梅来看，肯定要高兴地拍手。

那些书上沉着一层细细的灰尘。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散落一桌的绘画习作。纸上颜料未干的风景画被《武学通本》《社交魅力指南》这些毫不相干的杂书压着一角。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出门写生，不是捡到这些书，就是有人塞给我。”小川给陈恩解释。

他对那些书实在一点兴趣没有。

但现在他不得不一本本挑出最基础的医书，在昏黄的台灯下，一页页翻给伊若温看。

他修长的手指时而点在解剖图上，时而比划着手术动作，将那些即将用到的手术细节，巨细无遗地教她。

在这个陌生的游戏世界里，陈恩和小川成了彼此唯一的锚点。

他也不想陈恩因为这样一个意外死亡。

他知道自己劝不过这个力大如牛顽固的女人。他又不是没见识过她的本事。

终于来到手术这一天，她们挑了一个明媚的清晨，外面的白雪映进室内。

小川的指尖因反复擦洗而泛白，那些银色的工具被他摆放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伊若温的身后，抿着嘴唇注视着。

伊若温将麻醉剂缓缓推入陈恩的静脉，握着手术刀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轻颤。

“我相信你。”陈恩轻声说道，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随即陷入药物带来的黑暗。

该死的玩意儿，她早该这么做了。

每次上厕所时涌上的恶心，洗澡时不得不面对的陌生躯体，让她暗自谩骂了好久。

“加油啦，大块头女士。”

艾洛蒂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先前帮忙时沾染的酒精在她裙摆上晕开一片深色痕迹。

她瞪大眼睛盯着手术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白雪消融的声音，伊若温深吸一口气，刀尖划开了第一道切口。

这场手术，就此开始。

在无知觉中结束。

当陈恩再次睁开双眼，跃动的烛光瞬间涌入视野，将整个房间浸染成温暖的琥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