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脸怎么了!脸很重要的!”
师妹一边炸毛,一边伸出手指点了点,表情郑重:“可我好歹也是正经修行之人,又怎会那般肤浅!再好看的皮囊不过是最低门槛,更重要的是血脉、天赋和心性!”
“就拿师姐你之前看上的裴挽来说吧,前任天山派掌门次子,天资傲人,五百岁不到的炼虚修为,自修真界有记载以来最年轻的杀戮道道主。更关键的是他祖上那未卜先知的稀有天赋,虽传女不传男,但这等顶尖血脉,多好的相……咳,多好的试剑对象啊!”
傅庭声冷冷吐出七个字:“他可是九司的人。”
“呃,” 师妹被噎了下,撇了撇嘴,“那不是,更刺激了嘛……”
“你说什么?!”
修士耳力极佳,傅庭声很难听不清楚。
“没什么没什么!” 师妹赶忙摆手,试图将话题拉回去,“那个…谢非是吧?谢非此人,平日里极为低调,身为合欢宗弟子长相自不用说,却洁身自好得像个佛修。”
“当然,光凭这些还上不了宝鉴。”见傅庭声露出思索的神情,她继续解释,“经我多方查证,谢非的母亲,其实就出自云氏。”
傅庭声闻言眉头一皱。
师妹见她不说话只当是不信,便凑近了些,小声说出实情:“他母亲是旁支中的旁支,血脉力量稀薄不显,早年同一名法修相恋后私奔去了陇州。多年来虽与咱们断联系,但我应该不会认错。”
傅庭声缓缓接道:“所以谢非身上,也流淌着云氏的血脉。”
“不错,”师妹点头,“谢非母亲那一支人丁不兴,且与门内适龄的女修都出了五服,便也录入了宝鉴。”
“……那我们岂不是应该喊谢非表哥?”
“这你可就错了,正因旁支人口稀少,人家辈分高着呢。按规矩,师姐你得喊他一声——叔公。”
没想到自己竟还矮了两辈,傅庭声心中五味杂陈。
谢非此人,初见确实仪表堂堂,气度不凡,称得上一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但傅庭声与他几次接触下来,总觉得那副看似冷静从容的表象之下,透着股子邪气。
明知他们潜入合欢宗目的不纯,依旧将几人引入局中,搅乱一池浑水。仇敌伏诛,他又堂而皇之地现身,还顺利从裴挽和姜野手底下全身而退。
没过多久又出现在鬼市,神色如常地同她打听消息,仿佛此前的血雨腥风从未发生。
要说对方是个纯粹的坏人,他似乎也并未滥杀无辜,反倒是为了给父母报仇,隐忍蛰伏数十年。
可要说谢非是个好人,也有些昧良心。连业祸那等危险的存在都被他当做工具,轻飘飘送给了罪魁祸首,手段如此狠辣,还能毫无心理负担。
这般行事诡谲,令傅庭声始终无法放下戒备。
师妹见她半晌不语,面色凝重,还以为是自己方才的言论又把她惹恼了,赶忙干笑两声打起圆场。
“诶呀没事啦,反正谢非自己也不知道这层血脉关系。师姐你要真想找他切磋,直接去合欢宗递帖便好,用不着喊什么叔公。”
傅庭声闻言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摆了摆手:“不必,谢非早已不在合欢宗。”
“啊?”师妹愣了愣,随即想起傅庭声前不久刚去过合欢宗,恍然道,“师姐你是不是在合欢宗时便见过他了?”
傅庭声也不瞒她,将自己在陇州如何遇见谢非以及之后的种种变故简略说了。
师妹听完,连连咂舌,满脸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师姐你也太厉害了,出去一趟,就结识了两位如此厉害的人物,收获颇丰啊!”
傅庭声一听这语调就知道对方在发癔症,沉声呵斥:“胡言乱语什么!”
被师妹这通不着边际的发言搅得头疼,她索性不再深究谢非为何想要云典。
心绪不宁间,傅庭声下意识想连接灵网查看外界动向,可神识刚被调起,便猛地顿住。她忽然想起裴挽给陆悯厄支的损招,若是陆悯厄已经采纳了,现在岂不是自投罗网。
不行不行。
思来想去,傅庭声最后溜进了藏书阁。
她隐约记得早年有位兼修术法的前辈,专门研究过某种单向神识探入且不留痕迹的秘术。若能寻得此法,用来躲避裴挽那些别出心裁的手段,便再合适不过了。
傅庭声循着记忆,向存放冷僻杂卷的区域走去,还未靠近,脚步却倏然停住。
一阵刻意压低的交谈声,隔着几排书架隐约传了过来。
“……悬镜司那边,已经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