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月光清冷。
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只见院中央的泥地上,一个浑身浴血、如同破布娃娃般的身影,一动不动地趴伏着,身下暗红的液体在月光下刺眼地洇开一大片。
那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比驿站外闻到的更加令人作呕。
沈兰珠骇得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门板上!
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但那人影依旧毫无声息。
“死......死了?”一个念头闪过。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在院内搜寻,摸到门边一根粗硬的木棍,紧紧攥住,用尽全身力气才敢再次挪动脚步。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心跳如擂鼓,用棍子极轻极轻地戳了戳那人的手臂。
“唔......”一声极其微弱、饱含痛苦的闷哼从那人嘴里溢出,随即又归于无声。
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沈兰珠心头莫名一松,随即被巨大的怜悯和责任感淹没。
她不能见死不救!
她这才鼓起勇气俯身细看。那是个穿着被血污浸透的玄色衣袍的男子,身上多处伤口狰狞可怖。
月光落在他痛苦紧锁的脸上,脸色泛着骇人的青紫,即使昏迷,紧抿的薄唇和眉宇间,也难掩一种......难以言喻的矜贵与凛冽之气。
让他在血污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不能让他死在这!
沈兰珠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开始尝试拖动这个沉重得超乎想象的男人。
她用尽力气,才勉强将他半拖半拽地弄进了屋内相对干净的地面。顾不上喘息,她立刻在屋内角落摸索,万幸! 上次为丁小玉准备的药品,藏在墙缝砖洞里,竟未被卢俊的人搜走!
她利落地拿起剪刀,小心剪开男子肩部和身上破口附近的衣物。左肩那根深陷皮肉、周围皮肤已发黑肿胀的毒针,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迅速清理伤口,将止血散、化毒粉仔细倾洒在狰狞的创面上。
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更是触目惊心,药粉撒上去,血水仍在缓慢渗出。
“希望这些药够用...”沈兰珠心中默念,想起了幼时跟着砚叔在伤兵营里见过的场面,强迫自己镇定。她又翻出一小瓶据说是能解百毒的药水,虽不知真假,此刻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跪坐在男子身侧,费力地撬开他紧咬的牙关,小心翼翼地将药水灌进去,手指紧紧压着他的下颌,防止宝贵的药液顺着嘴角流出。
她的动作虽然带着颤抖和生涩,却异常专注和坚定。
就在这时——
“吱呀!”
院门处传来一声轻响!
沈兰珠浑身一僵,心脏骤然提到嗓子眼!抄起门边那把生锈却沉重的菜刀,飞快地闪身贴到门后,屏住呼吸,再一次紧张起来。
“小姐!”丹朱压低的声音带着喘息和急切。
“丹朱!你没事吧?”沈兰珠声音发抖,急忙问道。
“没事!”丹朱的声音迅速靠近。
沈兰珠紧绷的弦一松,几乎虚脱地拉开门栓。
丹朱如风般闪身进来,锐利的目光第一时间扫过整个昏暗的屋内,瞬间就锁定了地上昏迷不醒,被简单处理过伤口的陌生男子!
“小姐!”丹朱瞳孔骤缩,一个箭步将沈兰珠护在身后,手中长剑“唰”地出鞘,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寒芒,剑尖虽未抵住咽喉,却遥遥锁定地上男子的要害,全身紧绷如临大敌!她的声音压得极低:
“他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住手!”沈兰珠急忙拦住丹朱的剑锋,“我们不知他是谁,更不知是否与驿站那帮凶徒有关,不可滥杀无辜!”
丹朱不甘地收回剑,目光依旧如鹰隼般锁定在昏迷男子身上:“小姐,此人来历不明,浑身是伤又中了剧毒,留在您身边太危险了!”她转身到院外寻来一捆麻绳。
两人合力,将这高大沉重的男人挪到简陋的土炕上,沈兰珠看到他后背那道因自己拖拽而再度渗血的狰狞刀口,心底涌起一阵尖锐的愧疚。
丹朱仔细调整他的姿势,让他侧躺着,左肩毒创朝上,后背伤口悬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