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一阵吃力的窸窣声,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闷哼伴随着重物摔落的声响! 沈兰珠猛地回头,只见“苏澈”试图起身时牵动了背后的重伤,整个人重重砸回床板,盖在身上的衣服滑落至胸膛,露出精致却伤痕累累的肌肉。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滚落,紧抿的唇线透着令人揪心的倔强和脆弱。
看到他这副惨状,再想到他口中那凄凉的身世,沈兰珠心头一软,几乎是脱口而出:“苏公子,你伤得太重,还是......我来帮你吧。” 说着便伸出手扶住他暴露在外的胳膊。
少女温热的指尖甫一触到肌肤,萧彻身体宛若触电,猝然绷紧。
他倏地扭头,昏暗中似能感受到他灼灼的目光,原本惨白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绯红,声音带上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朱姑娘...这......万万不可!你...你莫要......”
乱看。
沈兰珠面颊又是一热,飞快地别开脸,仿佛那精壮的胸膛烫眼一般:“我不看!你自己快些!” 她用力架起他的胳膊。
萧彻慌手慌脚地一把捞起滑落的衣物,手忙脚乱地往腰腹间胡乱遮掩,在沈兰珠的全力支撑下,才极其困难地给自己套上裤子。
沈兰珠半拖半抱着他来到院外荒僻角落,指着简陋的茅房:“就在这儿,你自己进去。”
她松开手,立刻背过身去,站得笔直,只给他一个后背。
萧彻拖着沉重的伤腿,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欲坠,挪进茅房。
解决内急时的片刻宁静,反而让混乱的思绪骤然清明,方才被忽略的疑点如同冷水浇头:
止血化毒的药粉效果奇佳,不是市井药铺能有的货色! 解毒灵丹更是价值不菲的珍品!入口即化的糕点,香甜细腻,分明是上京顶级点心铺才有的手艺! 身上崭新的男子衣物,虽料子普通,但剪裁合身得像是量身定做!
这破屋虽有些生活痕迹,却处处透着临时仓促的气息,绝非一个孤女长期居住之所!她的举止虽有尴尬,但处理伤口时的沉稳利落,绝非寻常女子所有。
她在伪装!强烈的警惕瞬间攫住了萧彻的心。
方便完出来,沈兰珠端了盆清水让他净手,催促道:“快回屋吧,夜里风凉,伤口要紧。”
扶他回屋躺下时,沈兰珠倾身替他掖好被角,一缕碎发滑落颊边。
萧彻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她伸出的手腕——那截腕子纤细,皮肤细腻得不见一丝风霜,指腹圆润,连半个薄茧也无!
但他面上纹丝不动,只是虚弱地敛下眼睫道谢。
绳子也没绑,沈兰珠自认为床上这个处处不便的人伤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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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的镇国公府,沈戎揉着发胀的额角踏入内院,连日来的案牍劳形和隐隐的不安让他眉宇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倦意。
小女儿沈流徽独自在廊下逗弄小猫,却不见沈兰珠的身影。
“兰儿呢?”沈戎随口问道。
“爹,”沈流徽乖巧地放下小猫,“阿姐去慈云庵听妙云师太讲经了,说要在庵里小住几日,清心养性。”
“听经?小住?”沈戎脚步一顿,一丝了然的冷笑爬上嘴角。
知女莫若父!他这个女儿,从小听到佛经就头疼,性子像野马似的野......突然转了性去“听经”?还要“小住”?鬼才信!她分明是背着他,还在为丁家那两个孩子奔波!
今日驿站那场血腥厮杀闹得沸沸扬扬,慈云庵离驿站才十余里路......他的兰儿偏偏此时“听经”......
他霍然转身,大声喊道:“沈砚!沈砚何在?!”
侍立一旁的少年沈初七沉稳踏前一步,躬身应道:“老爷,砚叔奉令在城外军营操练新卒,这几日都宿在营中,尚未回府。”
年仅十岁的他,身形尚小,眼神却沉稳得如同山岳。
沈戎如箭的目光猛地钉在沈初七脸上:“初七!你立刻骑马去慈云庵!看看二小姐是否真在净舍!若在,立刻将她带回来!一刻也不许耽搁!若不在......”
他眼中寒芒如利刃般一闪而过,“明日天一亮,你速去军营寻沈砚!让他亲自去找!就是把幽州翻过来,也要把人给我揪回来!告诉她,再敢抗命,家法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