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算是知道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了。

沈兰珠抽噎着抬起头，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和绝望，仿佛豁出去了：“罢了！罢了！我...我说实话便是！”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着颤抖的呼吸，“我...我本是城中‘济世堂’朱家的小姐！” 她语带悲戚，凄凄惨惨，“家中开着药铺，我自小跟着爹爹学医，常在铺子里帮忙抓药看诊......” 绝望的气息弥漫开来， “只因......只因我生得美，天生丽质，竟被城中一个大官的草包儿子看上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甘与屈辱，“那浪荡子不学无术，整日里流连花楼，家中妻妾成群！我爹爹...爹爹畏惧他家的权势，竟...竟答应将我许给他做妾！” 泪水汹涌滚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宁肯一头碰死，也绝不从命！趁着夜色，偷偷...偷偷跑了出来...藏在这处荒废的祖宅里。”

她哭得更加哀恸，不仅委屈还有对世道的控诉，“这些吃的、用的、穿的...还有那些药...都是我可怜那从小跟着我的丫鬟杏儿，冒险偷偷送来的...” 她将脸再次埋进臂弯，哭得撕心裂肺，“我本是好心救你...想着你身世凄苦，你我同是天涯沦落人...苏公子你却疑我别有用心...我一个自身难保、东躲西藏、朝不保夕的逃婚女子，又能从你这个比我更落魄的公子哥身上...图谋什么呢？呜呜呜......”

“呜呜呜......”

萧彻听着她凄楚哀婉的哭诉，再思及她那确实难以忽视的出众容色，心中的疑虑如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大半。

是啊，一个仓皇逃婚、自顾不暇的弱女子，能有什么坏心思？那些药效奇佳的药品和精细糕点，既是家中开药铺，倒也解释得通。

汹涌又强烈的愧疚狠狠抓住他。

萧彻生平最恨便是恩将仇报，此刻却如此以恶度人，猜忌自己的救命恩人！“朱姑娘......是、是在下失言了！” 他声音艰涩，带着浓浓的懊悔，“在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乃忘恩负义！姑娘救命大恩，苏澈铭记在心，不敢忘怀！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姑娘宽恕！”

他笨拙又真诚地表达着歉意。

沈兰珠听着他慌乱而充满悔意的声音，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她适时地抽噎两声，装作疲惫至极，心力交瘁：“罢了，我乏了......”

说完便不再言语，只发出均匀悠长的鼻息，仿佛已沉入梦乡。

黑暗中，萧彻凝神细听着她逐渐平稳的呼吸，心中的愧疚与一种难以言喻的责任感缠绕交织，思绪翻涌难平，过了许久，他无声地望着沈兰珠蜷缩的方向，用极低极轻的声音，仿佛是在叩问自己的心，又像是立下一个不可动摇的誓约：

“朱姑娘，你既不愿嫁那纨” 他顿了顿，昏迷中被她看光，还有尴尬至极的搀扶场景不受控制地浮现脑海，耳根处刚刚退去的热度再次攀升，声音低得几近呓语，“况且...你我......名节相连......”

回应他的，唯有沈兰珠绵长平稳的呼吸，以及窗外断断续续的虫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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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院内，烛火摇曳，气氛依旧凝滞如冰。

韩铮挣扎着从昏迷的剧痛中清醒，然而比伤口更蚀骨锥心的，是迟迟等不来王爷的恐惧，影卫一次次“未发现王爷踪迹”的回禀，如同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

“不行！我不能再等！我要亲自去找王爷！”韩铮目眦欲裂，骤然从榻上撑起，不顾牵动伤口的剧痛，抓起床边的佩剑就要踉跄着往外冲。

“站住！”一旁的高德胜大喝，身躯矮小，爆发出的威压却不容人抗拒，劈手便将韩铮的剑夺下，“你此刻出去，除了向全幽州宣告王爷出事了，给王爷平添无穷麻烦，还能做什么？！你想让那些窥伺的眼珠子都死死盯着王爷失踪的事吗？！”

韩铮堂堂七尺男儿，此刻却双目赤红，喉头剧烈地上下滚动着，声音嘶哑哽咽：“高公公！王爷是为了救我！才......林子都搜遍了！王爷他...他还能去哪里？！若王爷当真......”

“万一”两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无法出口，猛地闭上眼，再睁开已是一片决然，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我韩铮百死莫赎！求您让我去！”

高德胜看着眼前忠心耿耿又痛苦万分的年轻人，心中的焦灼与痛楚何尝比他少半分？他比任何人都忧心如焚，但他深知此刻不能乱！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喉头的哽咽与眼底的酸涩，声音低沉却如磐石般坚定：“冷静！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没有见到王爷的......尸骨，我们就必须坚信王爷尚在！王爷吉人天相，断然不会有事！林子翻遍没有，那就立刻去查附近的村落、废弃的田舍、人迹罕至的荒宅！掘地三尺也要找！”

他目光灼灼，含着洞悉大局的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