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瞬间由铁青转为死灰般的苍白,再由白涨成猪肝般的紫红!他万万没料到沈兰珠竟会在这千钧一发,万众瞩目之际,以如此刚烈决绝的方式现身,将他精心策划的“苦情戏”彻底掀翻!
他伏在地上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羞愤、恐慌交织,一口腥甜的老血直冲喉头!
就在他目眦欲裂,准备不顾一切强撑反击,反咬一口时——
“够了!!”
雷霆震怒的沉喝,如大钟敲响,从国公府那扇朱漆大门内传出。
“吱呀......嘎!”
沉重厚实的朱漆镶铜钉大门,在万众屏息中,轧轧开启。
镇国公沈戎,一身玄青色常服,负手立于高高的门阶之上。
他身形魁伟如山岳,面容沉静若深渊,那双蕴着震怒的眸子缓缓扫过全场。
仅仅一个眼神,便如无形的巨掌压下,扼住了所有喧哗骚动!
沈戎的眼风如刀锋般先刮过跪地狼狈的卢弘,随即沉沉地压下,落在了车辕上犹自怒目圆睁,小脸涨得通红的女儿身上,眼底深处掠过严厉责备。
最后,他的目光稳稳地钉回卢弘脸上,声音似重锤击鼓,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头:
“卢巡按,请起。朝廷五品官员,又代天子巡狩,这般跪在臣子府门之外......”他语声微顿,“成何体统?”
卢弘喉头滚动,还想再做出那副凄惨姿态,但在沈戎沉渊般的目光下,他竟不由自主地,踉跄着站了起来,身形佝偻,豆大的冷汗顺着额角鬓角滚滚而下,狼狈尽显。
沈戎继续道,语调平稳却字字如冰珠坠地:
“卢俊之事,本公已悉知。他擅调官兵,围困佛门净地,惊扰女眷清修,甚而意图拘捕国公之女——桩桩件件,人证物证俱在。按我大昭律法,此乃僭越重罪!”他话锋陡然一转,威势更甚,“念其年少?纵有万般缘由,律法如山,岂容私情废弛?!更岂容巧言令色,颠倒黑白,挟众意而图脱身?!”
锐利如电的目光刺向卢弘:
“卢巡按爱子心切,情有可原。然,国法大于天!卢俊一案,本公即刻移交幽州府衙,依律审决!届时,长史、司马、府衙各司会审,是非曲直,律条公断!卢巡按若有异议,”沈戎唇边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大可于公堂之上,依律陈情,举证辩驳!至于你方才所言之‘除害’、‘缉凶’......”
沈戎的声音又陡然降至冰点,字字如刃,“本公在此郑重告诫:慎言!若再闻此等污蔑国公门楣,混淆视听之言,莫怪本公一封奏折,参你个诽谤勋贵、构陷忠良、扰乱幽州之罪!”
沈戎不再看面如死灰,摇摇欲坠的卢弘,反而目光如炬,扫向黑压压的围观人群:
“都散了!朝廷自有法度昭彰!”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勿信流言,勿议朝政!”
沈戎这一番刚柔并济,滴水难透的说辞。
既高举“国法”大旗,堵死了卢弘借“节度使权柄”生事的可能;又以“构陷诽谤”之罪相胁,狠狠扼住了卢弘散布污蔑的口舌;更将卢俊死死钉在“依法审理”的框架内,彻底断了卢弘妄图私下运作的念想。
最后驱散人群,干净利落地掌控了全局。
卢弘只觉得一股腥甜猛地窜上喉咙口,眼前阵阵发黑发花。
他苦心孤诣策划的这场“苦肉计”与舆论战,在沈戎的铁腕和沈兰珠出乎意料的现身下,不仅一败涂地,还让他颜面丧尽,处境更是雪上加霜!
他强忍着喷血的冲动,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干涩破碎的字眼:“下...下官...告...告辞......” 便在随从的慌忙搀扶下,脚步虚浮如踩棉絮,踉跄着挤开人群,狼狈不堪地上了马车。
他的马车消失在街角。
沈砚此时才策马近前,脸色凝重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