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兰珠也悻悻然地从车辕上跳下,带着几分后怕,偷偷抬眼去瞄父亲。沈戎的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扫过她,内里情绪翻涌难辨,最终只沉声吐出两个字:“进来!”
转身,袍袖一拂,大步流星踏入府中。
踏入肃穆压抑的国公府正堂,冰冷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沈戎端坐于主位,上首的紫檀木太师椅更衬得他气势如山,面沉如水,那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此刻如同两道无形的锁链,狠狠钉在刚刚踏入厅中的女儿身上。
“跪下!”
沈兰珠心知今日冲动登辕,当街怒斥之举难逃责罚,咬了咬下唇,顺从地在冰凉坚硬的青砖地上跪了下来。
她微微垂首,纤长浓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急促地颤动,不多时,一层晶莹的水雾便迅速盈满了那双漂亮的杏眼,声音带着浓重的委屈与哭腔,细弱娇柔:“爹...女儿...女儿只是气不过...那卢弘在门外如此污蔑您,颠倒黑白,血口喷人...女儿实在...实在忍不住...”
“污蔑?”沈戎冷哼一声,指节在紫檀木雕花扶手上重重一叩!“你看看你今日的样子!”
“在市井街道抛头露面,站在车辕上,和朝廷五品官员大吵!言辞激烈,活脱脱就是一个市井泼妇!”每一句诘问都掷地有声,“可有半分国公府嫡女应有的端庄娴静?!可有半分世家贵女的体面风范?!你......”
他似乎觉得后面的话实在有辱斯文,终究化作一声沉沉的,带着无尽失望的叹息,“罢了,跪着!好好想想!”
“爹...”沈兰珠低低唤了一声,膝下似有不适地微微挪动了一下,柳眉轻蹙,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痛楚,“女儿...腿疼......”
她幼时从马上摔下过,伤了腿,即便过了数年,也有时隐隐作痛。
每当她谈及腿疼,沈戎就会百般呵护。
“继续跪着!”沈戎面沉如铁,不容反抗。
她失算了,她爹真生气了。
厅堂内一片压抑的寂静,落针可闻。
侍立一旁的沈砚见状,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兄长,兰儿今日言行虽有失妥当,但她心赤诚可鉴,确是被卢弘那老贼颠倒黑白,构陷国公府的无耻行径所激。何况她跪了这许久,想必已知错。不如......让她先下去歇息?”他既是为侄女求情,也是真有要事,紧接着补充道,“我尚有要事,亟需向兄长禀报。”
沈戎的目光缓缓从女儿身上移开,落在弟弟脸上,那眼神深邃难测:“让她下去?”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她知道得,恐怕比你我此刻所知的加起来还要多!还有必要避讳吗?”
这话,既是反问沈砚,更是重重敲打在沈兰珠心上,沈戎心如明镜。
沈砚闻言,神色一凛,不再多言。
他立刻从怀中取出那张至关重要的空白信纸,神色无比郑重地双手呈上:“兄长请看此物。”
沈戎接过,信纸微凉。
他展开,雪白的纸面,无半字墨痕!
“空白?”沈戎的眉头拧成了川字。
“是。”沈砚压低声音,清晰地禀报,“此信乃丁刺史生前亲交慈云庵妙云师太保管,嘱咐她在丁小姐大婚之日书写祝语附上。妙云师太近日反复思忖,察觉这中间必有隐情,怀疑此信与丁刺史临终前告知丁小姐、藏于‘十里亭驿站’的‘嫁妆’互为表里,是翻案之关键证物!丁刺史......恐是担忧证物落入奸人之手,故行此瞒天过海之策!”
他顿了一下,语气凝重:“我得到这个线索,不敢延误,已第一时间派遣人火速前往十里亭驿站,务必取回那‘嫁妆’,然而......”沈砚的声音沉了下去。
“派去之人回报,驿站内丁刺史所藏之物,已踪迹全无,不翼而飞!我们......晚了一步!” 他补充道,“想必是前夜驿站那场惨烈厮杀时发生的。”
“砰”一声闷响打破了厅堂的死寂!
沈戎五指如钩,狠狠地将那张空白的信纸掼在身旁的紫檀木几案上!
震得案上茶盏嗡嗡作响!
“卢!弘!” 动作如此之快!下手如此之绝!
这几乎坐实了卢弘就是谋害丁鸿远,并急于斩断一切证据链条的真凶!
“爹......” 沈兰珠见机立刻开口,神色无比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