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预料到她有此问,余娘子抿嘴笑了下,“这鱼呀,乃是本地特产,名叫腌鲜鳜,是我专门托了人从山溪石缝里捉来的,您瞧,是否比一般江河鳜鱼要长些?”
陆九曜皱着鼻,闻言当真扫了眼,那鱼尾都快要拖出盘了。
余娘子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闻着是有些臭,吃起来可香了,我保证,绝非鱼放坏了。也是我想着家中清贫,无甚佳肴可招待,怕怠慢了二位,便做了这道鱼。”
孟姚便笑了笑:“怎会呢,我们借宿在此,本就承了余娘子的情,怎还好贪嘴?”
臭鳜鱼她是知晓的,有些地方,会将鳜鱼活杀,腌在浓香肉卤中,待到发酵过后,再予以烹调,可谓是臭得刻骨铭心。
余娘子听她那般说,便也放心了,她继续介绍着:“每年桃花盛开,雨水连绵,溪水上涨时,这鱼便会跃出水面,此时最是肥嫩。”
“我将其抹上盐,细细地腌制了五六天,再经热油煎、细火烹,这道菜便成了,您且尝一口,保准鲜香无比,吃着不臭的。”
“多谢余娘子盛情款待。”
“那我二人,便不客气了。”
刚坐下,端起碗,木筷伸向那道腌鲜鳜,但见鱼皮一戳就破,露出内里雪白紧实的肉质,那股子臭味儿,闻久了,竟也不觉臭了。
可孟姚还是稍顿了下。
余娘子见状,有些紧张地问道:“怎么了,可是不习惯闻这味儿?”
孟姚抬眼,朝她望去,笑了下,颇为客气地请求着:“突然想起来,往回赶时,没走赢,不慎淋了些雨,想着洗漱下,不知家中可有热水?”
余娘子端着笑,忙道:“那你二位先吃着,我这就去烧些热水。待到吃完,稍作歇息,便可用上热浴了。”
说着,她还殷情周到的,递了碟浓稠的酱汁过去,道:“当地吃法,夹筷鱼肉,带点蒜瓣,再蘸点这个酱汁,最是美味。”
孟姚扬起了笑容:“是嘛,那我定当试试。”
余娘子转身离去时,余光恰瞥见,这位年轻的天师大人,正夹了筷鱼肉,往那酱碟蘸去,尔后,放入嘴中,咀嚼。
……
三下五除二,升好灶火,架起热锅,从水缸中不断舀水过去,待到她再回堂屋,便见食案间,摆着的那道鳜鱼,基本只剩鱼骨架了。
几样时蔬,并粟饭,也都用光了,二人正放下碗筷。
余娘子不由愣了下,“二位这就用饱了嘛?”
怎么吃得这般快,风卷残云,不过如此了吧?!
孟姚站起身,连连夸赞:“鱼肉紧实弹牙,入口即觉鲜香无比,余娘子厨艺,着实非凡!”
说着,她还朝陆九曜抛了个眼色:“师弟,对吧?”
被迫营业的陆九曜:“……”
他露出个笑容,附和地点了点头:“嗯,美味!余娘子手艺也不错。”
听得二人连番夸她,余娘子看似有些腼腆地低头笑了笑。
……
灶间烧着的热水,咕噜噜冒着泡,显然是烧开了。
畅畅快快地,淋洗一番。
待到收拾妥善,天色即将擦黑,外头的雨,滴滴答答,叫嚣个不停。
黑夜再度来临。
余娘子如同昨日般,闩上大门后,便藏进了她的那间屋子。
早早歇下了。
此时,屋内只余二人。
孟姚说话随意了些,便听她促狭地道:“师弟的功力愈发见涨了。”
陆九曜铺褥子的动作顿了下。
他颇为无奈地转身,挑了挑眉:“那师姐可还满意?”
孟姚杏眼微弯:“满意满意。”
执剑客的那双手,剔起鱼肉来,稳且快,简直大材小用了哈。
二人打哑语似的说笑着,便是隔墙有耳,怕也是听得云里雾里的。
随后,絮絮叨叨的,又说了一阵无关紧要的话,孟姚钻进被窝,却是和衣而眠。
……
深沉的雨夜里。
大多数人都在睡梦中,村落屋巷中,陆陆续续地,走出几个高壮的身影。
不多时,余娘子家门外,便传来了颇有节奏的敲门声。
但见为首者,斗笠遮脸,抬手,三长两短的叩着门。
屋内静可闻针,大半夜的敲门声,如此突兀,按理来说,作为天师的二人,本该有所反应,若再警醒些,或许还会来到堂屋,查探一二。
可此时,惟有余娘子,穿戴齐整,执着灯烛,缓缓而出……
微弱的烛光,将她的身影映射在墙面、地面。
折叠的影子,扭曲而怪诞。
乍一看,形似妖魔鬼怪。
不同于晨间的死硬执拗,余娘子二话不说,便给开了门。
嘎吱——
半扇木门被打开,四位壮实似墩的村民,瞬间挤了进来,连带着,屋外的风雨,也趁势跟着钻进了屋,吹得灯烛摇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