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姚执着剑,屈指,弹了下剑身。
剑音轻鸣。
重新将坠星剑,搭在了村正的颈间,孟姚这才慢条斯理的开口:“哦,忘了说,撒谎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笑眯眯的:“不教而诛,难免有失公允,这回便算给你提个醒,再敢不老实,下回削的,可就是你的脑袋。”
村正腿肚子发软,色厉内荏:“你们身为天师,不是该保护我们的吗?我不信,世间没有王法,容得你们如此草菅人命?!”
他晓得,方才那下,便是恐吓的手段,这位天师想破了他的心防。
孟姚挑了挑眉:“你怕不是对自己有甚么误会?”
“身为天师,镇恶驱邪,护佑一方百姓,的确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可余村正你,胆敢勾结邪祟,大张旗鼓的,组织村民,进行邪祭,便已不在被保护之列了。”
“天师盟的规矩,勾结、投靠妖邪,见则诛之。”
“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现在的我,不仅可以审讯你,还完全可以,先斩后奏。这并非吓唬你,而是你的的确确触犯了大忌。”
好叭,这就是吓唬,她有权问询村正,但还没权大到可以随意斩杀他。
除非事有殊情。
村正垂死挣扎,做着最后的狡辩:“那是我们村的守护神,绝非邪祟,我们只是在满足神明的要求,正常献祭。”
孟姚对此嗤之以鼻:“但凡需要血食活祭的,都不大可能是正经之举,你怕是不知,邪祭之法,犹若饮鸩止渴,一旦沾上,最后的下场,往往都好不了。”
“行了,废话少说,莫要拖延时间,我问你答。”
“这是第几回献祭了?”
村正蔫蔫的:“头回。”
怕她不信,他还多解释了几句:“当真是头回,我也犹豫,毕竟是两条人命,可我们村的情况,您多少也了解些,实在是拖延不得了啊!本来都做好决定了,就在村内乡众间抽签择人,一签定生死,对谁都公平公正。”
孟姚翻了个白眼:“……”
呵呵,公平公正,那可真是谢谢您嘞!
“这座邪神像,谁交予你的?”
“彭老。”
“彭老是谁?具体名姓、长相、身份、来历,都给我详实的说。”
“彭老姓彭,具体叫甚,我也不知。就是数月前,他途经此地,也是夜里借宿。当时恰好是借住在我家,他似乎是如同您二位这般的高人,看出了我们村的不太平,临走前,说是报答我的借宿之恩,便将这座神像赠予了我。”
“他还直言,若要唤醒此神像,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其代价,便是以一男一女,作为祭品,于子夜献祭给神像,届时,神像就会现身,满足我的一个要求。彭老说,到时候,我可以提出,让此神像成为护佑我们村的守护神,这样,村内的那些不太平,便都会被神像镇压下去。”
孟姚微微凝眉:“歪门邪道之言,岂可轻信?你便不曾怀疑过吗?”
村正赶忙道:“听到他要赠送我神像,说是可以庇佑村众安全,那我当然高兴,可一听要献祭两条人命,我第一反应,便拒绝了,没敢收下这座神像。”
“可彭老说,这座神像,他既然给我了,哪里有再回收的道理?传出去,岂非要说他彭某人小器。他让我,随意处置,想收则收,想扔则扔,不必再转还给他了。”
“留下这座神像后,他便走了。可我哪里敢随意处置呢?便想着,将这座神像,暂时封存起来,藏在了祠堂后屋。可谁知,数月后,村内的怪事,愈发频繁。”
“着实是走投无路,万般无奈,才行此献祭之法的啊!”
对此说法,孟姚不置可否,可心底明镜似的,这厮就是在洗白他自己呢,她继续追问着:“那位彭老的长相你还没说呢?可有何特征?”
村正顿了下,认真的回想了下,摇摇了头:“知他姓彭,还是他无意间提起的,我才记住了,又因着他声音听起来略显苍哑,才私下里称呼他为‘彭老’。”
“实则,并不知他年岁,亦未窥见过他真容。他穿着黑衣,戴着兜帽,还有半张面具遮面。说是早年间,经历了一场大火,烧伤了,面容可怖,怕吓着人才戴面具,我便也就没有追问了。”
“哦,对,他的那双眼睛,比较特殊,灰灰色的,就感觉,雾蒙蒙的,像是看得见,又像是看不见。他说是被烟熏过,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就大致的,有个印象,高个子,嗓音苍哑,疑似眼盲,戴着面具,穿着黑袍,极为神秘。”
之所以,对那双眼睛,印象特别深刻,乃是因着,那位彭老,在告辞离去前,还对他说了一句话:“放着吧,总有一天,你会用得上的。”
仿佛预判般,看透了一切的眼神,窥探到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黑暗。那句话,那样的,意味深长啊!
孟姚听着他的描述,不由得紧蹙起眉头。
面具、黑袍、手法阴邪,听着,颇为可疑,难不成,便是师父这些年来,一直在追查的黑袍者组织的内部成员?
黑袍者组织,近两年,愈发猖獗了。
原本他们便如同一群阴沟里的老鼠般,只敢偷偷摸摸的暗中搞事。各州频现的妖邪鬼祟事件,那些惨案的背后,多多少少,便有他们的搅合,甚至,是诱因。
往昔,在槐南里,那座与世隔绝的深山聚落,师父便同这组织内的黑袍老者初次交锋过,重伤过那老怪,可惜,还是被那老怪给逃了。
山民埋骨之地,被人为催生的“世怨”,以及被选中作为宿主的陶阿瞎,也都在混乱中,被老怪给卷带走了。这门梁子算是结下了,此后,师父便一直在追踪黑袍者的组织成员。
再后来,她参与天入门师考核时,天师府执事堂分配给她的考核任务,福州连江县,有那妇人,昏黄时分,惊见亡者,化身桃人茅马归来,她被派往,前去调查解决此事。
那桩桃人茅马怪案的背后,便有黑袍者组织的成员在做幕后推手。
若往前再追溯,师弟的身世,或许,黑袍者组织内,便有成员知晓,只是这些年,蛛丝马迹,都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当年,师弟的收养者老陶,不过是位行走江湖的重剑客,与黑袍者组织可沾不上边,可他带着师弟,莫名被黑袍者组织穷追不舍,最终,这位重剑客,死在了汀洲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