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满是感怀的叹道:“可惜,这老伙计啊,也快接近极限了。”
孟姚默然一瞬。
她往四周看了看,转移了话题,问:“您这是准备往哪里去?”
“待到天亮,这水,自会退去。也就数息的时间,快得很。”
“我得先将小船划回原来的地方。要不然,洪流退去,这船搁浅在岸,拖回去,能累得我够呛。老咯,老胳膊老腿的,可干不了这份活计了。”
此时的雨,已然在转小了。
陆九曜撑着伞,一人划桨,二人坐船,想了想,他便问:“可要我来划船?”
孙媪惊讶的看了他一眼:“咦,你会啊?”
陆九曜谦虚:“会一点点。”
孟姚看了眼他的面色,比方才是好些了,可她仍旧有些不放心,便问:“你头还晕不晕?要不然,还是我来划吧!”
毕竟是磕到脑袋了,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孙媪停止划桨,再度惊讶:“咦,你也会啊?”
想当初,她有了船,可怎么划桨,依旧是个大问题。她可是摸索了好久,才渐渐地得了要领,总算是不会划着浆原地转圈圈了。
没想到,二位年轻人,技能如此多。
孙媪半点没犹豫的,将木浆给递了出去,陆九曜接过,孟姚替他撑着伞。
换了年轻人,船速都提升了,孙媪甩了甩她的那只老胳膊。
……
待到卯时过半,这场滔天的洪水,便消退得一干二净。
当真是连点淤泥都不曾留下。
就很神奇!整座村落,如同被重置了般,完全被恢复成了昨日的模样,显得那样的安静而祥和,零零星星的炊烟升起……
仿佛昨夜的经历,只不过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般。
将小破船掩放好后,孙媪转身,对着二人道:“走吧,带你二位,去找那溪河中的凶灵。”
孟姚没想到她会这般主动,神色间,带出两分诧异。
孙媪便笑了下:“这般看着老婆子作甚,还是说,没想到老婆子会这般通情达理?”
孟姚便也笑道:“说实话,是有点惊讶的,我还在想着,该怎样说服阿婆呢!”
孙媪披着蓑衣,往前走着。
雨声中传来她微显苍哑的嗓音:“我只是觉得,这场雨,也该停歇了。”
“当真是怀念阳光的味道啊!”
“这里头,不是下雨,就是正在酝酿着,准备下雨。老婆子我待在这里,都快长霉了。”
……
此时的雨,细若牛毛,稀稀拉拉的落着。
走在村落中,沿途经过了余娘子家,孟姚便瞥了眼,恰逢,余娘子提着扁担、水桶,打开门,看来是准备去挑水。
余娘子微愣了下,随即,笑意盈盈的,打着招呼:“二位天师大人,这么早便出来了?我说怎么没在屋中见着人呢!”
她似乎被刷新了记忆,关于夜晚的一切,都没了印象。不记得她曾端了下了料的臭鳜鱼给二人吃,不记得她曾放了余老大、余老二入屋来掠走二人。
一夜不曾合眼,不是在打怪,就是奔赴在打怪路上的孟姚:“嗯,睡不着,出来随便走走。”
余娘子点点头,她的视线,停留在孙媪的身上。
只见她略有些疑惑的问:“这位是……?”
孙媪抬手将斗笠往下压了压。
孟姚站出来,赶紧解围:“哦哦,这位是住在村边缘的一位阿婆,她也睡不着,恰好遇见,就同行了,让她带着我们在村中转转。”
余娘子继续点点头。
似乎没有探索欲,方才那一问,就像是例行公事般,只见她架起扁担,勾住木桶,对着孟姚道:“那行,二位转完,记得回来用朝食。趁着雨小,我先去挑水了。”
就在几人寒暄之际,小石头蹬蹬蹬的,跑了出来,手里还提着小布袋子。
余娘子忙喊住他:“站住,小石头,你干嘛去?!”
“我去找小禾。”
边跑边回,一阵风似的,小孩儿模样的小石头,从孙媪的旁边擦身而过,跑远。
风中飘来了一丝丝的甜味儿。
孙媪认得,那是饴糖的味道。
余娘子往前追了两步,想了想,到底还是停顿下了。
她注视着小石头那欢快的背影,暗自酸道:“臭小子!我说这袋糖,存了许久,怎么不见他吃,合着是要攒起来,留给别人吃的啊!”
孟姚不由得看了孙媪一眼。
孙媪压低斗笠,顿了顿,说:“走吧!”
三人朝着溪河边进发,余娘子挑着担子,往那能接山泉水的地方匆匆而去。
……
比想象的要更为顺利。
孟姚下了水,戴着辟邪通宝,腰间绑缚着一根长绳,陆九曜掌着长绳的另一端,她潜下去后,在堆积着淤泥的水底,翻寻了一番。
先是找到了被淤泥覆盖大半的一块巨石,似是在凶梦中见过?紧接着,视线稍移,巨石旁散落着骸骨架子,保存得尚算完整,竟然没被湍急的水流给冲走?
想来是依托了伞中凶灵的力量,这才能,四十年,依旧在原地,不挪不散。
在尸骸的手骨处,横放着一柄油纸伞,安安分分,收缩着。
想来,这便是凶灵的本体了!
许是昨夜掀起的那场洪水,消耗了凶灵不少的力量,白日里,凶灵便缩在主人的身旁,沉沉睡着,哪怕是孟姚靠近了,也无甚动静。
时机啊,当真是可遇不可求,那还等甚么,当然是封印、带走!
一气呵成,不曾遇到半点意外,这让孟姚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正要往上游时,余光瞥见,淤泥堆里静躺的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