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星沉推开天台铁门时,那锈蚀的铰链发出了一声漫长而痛苦的呻吟,像是惊醒了一个沉睡的噩梦。
天台上的风比白天时更加猛烈,带着一股渗入骨髓的寒意,呼啸着灌满了整个空间。这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废弃的花盆和一堆杂物,地面粗糙,积着灰尘和雨水干涸后的污渍。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天台边缘。
那里,站着两个“人影”。
不,更准确地说,是一个人的两种形态。
左边那个,穿着洗得发白、沾着污迹和点点暗红血渍的校服裙,长发被风吹得狂乱飞舞,露出底下青白交错、带着淤伤的脸。她赤着脚,身体微微摇晃,眼神空洞地望着楼下,正是他们熟悉的、刚刚“幸存”下来的安安,或者说,是郭安洁。她的身体在细微地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失足坠落。
而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还站着一个“她”。
这个“她”身形显得有些模糊,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图像,轮廓边缘透着一种不自然的虚化。同样是长发校服裙,但这个“她”的校服干净整洁,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甜蜜的微笑。可那双眼睛,却漆黑得没有一丝光,直勾勾地、带着某种冰冷的审视,望向刚踏上天台的向星沉和齐泽。虽然没见过正面,但他们知道,这是安瑞。
一个身体,两个人格,同时显化在了这天台之上,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我不知道……”郭安洁的声音带着哭腔,破碎在风里,“她们……她们会找到我的……哪里都逃不掉……”
“为什么不跳呢?”她身边的安瑞却用着一种轻柔,却让人脊背发凉的语调说着,“跳下去,就结束了。或者……让他们也体会一下,我们的痛苦。” 她的目光转向了向星沉和齐泽,那抹微笑加深了,带着残忍的意味。
齐泽倒吸一口凉气,死死攥住向星沉的胳膊,声音发颤:“向、向哥……这他妈怎么搞?劝哪个啊?”
向星沉的目光锐利如刀,快速扫过两个“安安”,最终定格在那个带着诡异微笑的“安瑞”身上。他没有回答齐泽,而是向前踏了一步,声音沉稳,试图穿透呼啸的风声:“安安,看着我们,总有办法解决的,我会帮你打破这一切。”
“安瑞”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歪了歪头,声音甜得发腻:“打破?为什么要打破?每一次‘相遇’,不都是新的开始吗?你们不是也很享受……跟我的相遇吗?” 她特意加重了“相遇”两个字,带着浓浓的讽刺。
【弹幕】
——卧槽双倍安安!双倍惊吓!
——精神分裂实体化了?这副本?
——安瑞这个笑我麻了,比鬼还吓人
——郭安洁看着好可怜……安瑞好可怕!
——所以是安瑞的问题?她把郭安洁踹下去了?
——那明显是鬼影好吧,怎么可能踹下去。
——向哥快想想办法!感觉安瑞要动手了!
就在这时,“郭安洁”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双手抱头蹲了下去,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不……不要逼我……我什么都没做,我没偷东西,我没偷,放过我……”
“安瑞”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和怨毒。她不再看蹲下去的“郭安洁”,而是死死盯住向星沉,周围的风似乎都因她的情绪而变得更加狂暴尖利。
“你们……”她的声音不再轻柔,变得嘶哑尖锐,“……也是帮凶!”
话音未落,天台四周的阴影里,开始浮现出更多模糊的身影。那些是他们来时路上躲避的“残影”,此刻却像是受到了召唤,一个个凝聚起来,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天台中央的两人,嘴里呢喃着“对不起”“我错了”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智混乱的低语。
“完了完了,捅了鬼窝了!”齐泽脸都白了,手电筒的光剧烈晃动,光线在这些身影的注视下迅速黯淡下去,几乎只剩下一圈微弱的光晕。
向星沉眼神一凛,知道言语已经无用。他猛地将几乎快要熄灭的手电筒对准步步紧逼的“安瑞”和那些围拢过来的残影,低喝一声:“齐泽!”
齐泽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地唱了一句,然而他的声乐水平非常一般,这一句像汇进大海的水滴一样,毫无攻击力。
“用徽章!”向星沉已经掏出银色玫瑰,但鬼怪太多,就算他把嗓子唱冒烟也不可能全击退,于是他只是瞄准了——郭安洁。
那边齐泽把徽章贴在喉咙上,跟着伴奏唱了一句,犹如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齐泽这一句唱的极好,所有鬼怪动作瞬间凝滞,模糊的身影荡漾开来,变得愈发透明,低语声也变成了痛苦的嘶鸣。就连“安瑞”那模糊的身影也晃动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扭曲。
有用!但这些怨念太强,齐泽毕竟不是主唱,也只能这样了,如果安瑞再发动攻击,挣脱齐泽的束缚也很容易。
向星沉趁着这短暂的间隙,目光如电般扫过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郭安洁”,又看向身形晃动、怨气更盛的“安瑞”,最后落在了天台边缘——那里,是每一次循环的终点,或许也是……
他脑中念头飞转,瞬间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
他没有攻击“安瑞”,也没有去拉“郭安洁”,而是猛地向前冲刺,在齐泽惊恐的目光和“安瑞”骤然变得错愕阴狠的注视下,纵身一跃——
不是跳楼,而是险之又险地单手挂在了天台边缘的内侧,另一只手牢牢抓住了边缘凸起的水泥沿!他的身体完全悬空,下方就是漆黑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地面。
“你不是想让我们体会吗?”向星沉抬起头,迎着“安瑞”那难以置信的目光,声音在风中依旧冷静得可怕,“那就看清楚!”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郭安洁”停止了颤抖,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悬挂在那里的向星沉。
“安瑞”脸上的怨毒和冰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剧烈的情感风暴,震惊,不解,甚至……一丝被触动了的、久远而痛苦的记忆。
那些残影发出的噪音低语戛然而止。
齐泽的破音歌声也卡在了喉咙里,目瞪口呆。
风,还在呼啸。
挂在生死边缘的向星沉,与天台之上,代表着“死亡”与“怨恨”化身的两个“安安”,形成了诡异而震撼的对峙。
齐泽完全不知道向星沉这么干有什么必要,就是打算震撼一下npc是吗?
向星沉悬挂在天台边缘,手臂肌肉因极度用力而绷紧,指节死死扣住粗糙的水泥沿。下方的黑暗像是活物,蠕动着想要将他吞噬。但他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在呼啸的风中扯出一个近乎挑衅的笑,目光灼灼地钉在神情剧变的“安瑞”身上。
“看到了吗?跳下去,就是这样。”他的声音因用力而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粉身碎骨,鲜血涂地……然后呢?安瑞,这就是你想要的‘开始’?真的有意义吗?你真的复仇成功了吗?你没有发现,就算你让郭安洁跳下去,她也还是那个懦弱无能的小偷,从头到尾想反抗的只有你自己吗?你根本没有朋友,郭安洁只是没法逃离你而已。”
向星沉微笑,“安安根本不想反抗!因为她真的是个小偷。”
“安瑞”虚幻的身影剧烈波动起来,周围的残影也发出不安的躁动嘶鸣。她尖啸:“你懂什么?!你们这些光鲜亮丽的人懂什么!连吃饭的钱都不够,被父母抛弃,想要的东西永远得不到,被嘲笑,被孤立的滋味——”
“我是不懂!”向星沉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莫名的感染力,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牢牢抓住,“但我喜欢安安,我愿意帮助你——”
“伪善!你们都一样!用钱来欺负安安!你们伤害了安安,只像打发狗一样给她的饭卡充了100块钱!”
向星沉懂了。
安瑞是因为被人欺负了而退学的,虽然安瑞实际不存在,但被欺负这事应该是真的。
伤害了安安的那个男的,过后只给了安安100块钱?
甚至有可能欺负了安安的,就是他们扮演的男主角中的一个。
没必要问清楚到底是谁,安安认为他们全都有罪,并且是无法通过对话解决的罪。
“问蓝学奶兔兔酱藏在哪里,把奶兔兔带来。”向星沉打开耳麦对低声对齐泽说。
齐泽心脏狂跳,瞬间明白了向星沉的意图——他在用自己当诱饵,用这惊险的表演和犀利的“嘴炮”吸引全部火力,为自己创造机会!
时间紧迫,必须在向星沉体力耗尽或被彻底激怒的安瑞撕碎前,把那个什么奶兔兔给带来。
如果向星沉不提,他已经忘了奶兔兔这号人物了。
“闭嘴!”安瑞被彻底激怒,黑影翻涌,整个天台的温度骤降,那些残影开始不顾齐泽之前歌声的影响,再次缓缓逼近。
就是现在!
齐泽趁着安瑞的注意力完全被悬挂的向星沉吸引,猛地一个矮身,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连滚带爬地冲向来时的铁门,速度爆发到了极致,甚至顾不上身后传来的、向星沉为了继续吸引注意而提高音量的质问:“你报复了我们,我情况就能有所改变吗?只会更糟!郭安洁!你看看你身边的人,她真的是你的朋友安瑞吗?还是你自己制造出来的、另一个更痛苦的牢笼?!”
齐泽不敢回头,拼命向下狂奔,楼梯在黑暗中仿佛没有尽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奶兔兔酱!十分钟!只有十分钟!
……
时间在生死边缘被无限拉长。
向星沉的手臂已经开始麻木,指尖传来钻心的疼痛,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安瑞在他的言语刺激下,状态极其不稳定,时而尖笑时而怒吼,连带着蹲在地上的“郭安洁”也开始发出痛苦的呜咽,整个天台的空间都似乎在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