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对照,这应该算呼麦宣传吧!
有点像现代的三句半。
青黛巧笑间,南曲班子的小郎君们便继续唱起来。
“春娘子!糖熬足!青记那价?咱这更厚!”
“咱这更厚!还是春记好!”
“还是春记好!”
这几名郎君确实吆喝的卖力。
声音脆朗中盈满柔婉,英息气吐间,隐含着细腻。
主打的是一个水磨调的功夫。
青黛暗叹,婉转的声腔,柔媚的调门,虽是入耳缠绵悱恻,却仍字正腔圆,吐字清晰。
南曲,不愧是昆曲的前身。
今儿得亲见这些年少郎君们表演,算是一饱眼福了。
怎知春娘子家底殷实若此,青黛来虹桥畔寻常摆个摊,竟然还有戏看。
春娘子财大气粗,请南曲班子唱颂歌,花钱若流水,也似吃顿家常便饭般轻松。
只是好几名昨日买过糕饼的顾客们嚷道,“胡说!明明是青记给的足!价格低!”
南曲小生中,好几个少年险些笑了场。
青黛敛眸颔首而笑,春娘子眼神更是淬了火。
“春记糕!巷尾瞅!青记哪比?咱这常留!”
“咱这常留!还是春记好!”
“还是春记好!”
六名持扇小生,靛蓝褶子、青鸾色儒巾,步伐一致,齐上前来。
刷拉一声,手腕轻旋,扇面缓缓打开,配合着眼神低垂,下颌微收。
一副吟诗之态,书卷气随风飘逸。
青黛急地捂脸,美则美矣,莫名之趣味,让她浅笑频频。
铜锣侧击,一书生眸光细软,娇弱地掩面,似少女春愁。
羯鼓咚咚,一书生惆怅低眉,徐徐摇着扇面,似闺阁情思。
六位小生,六种仪态:
或揖拜,文质彬彬。
或碎步,巍峨飒爽。
或凭栏,忧国忧民。
或远眺,暮色苍苍。
个个丰神俊美,步步惊艳。
举止娴静,以情带形。
虽是小生扮相,然舞步轻盈,似翩若惊鸿。
一举手、一投足皆有戏,婉若游龙。
青黛顿觉,酣畅淋漓。
小生们的这番功夫,难得难致。
另一月白色褶子的书生面若冠玉,嗓音劲亮,低眉婉转。
一双灵动凤眸对着青黛轻盈一挑,似脉脉传情。
登时,惊地青黛心里一咯噔。
她初来乍到,怎的戏园子的小生……已然开始这般互动了?
有些忒开放了吧?
来而不往非礼也。
青黛正欲含羞掀眸望去,只见那人满月的侧脸突地一抖。
表情骤然一拧,立时扭曲骇人。
那人赶紧扔了折扇,紧紧捂住脸,绕了个弯,下场去了。
青黛正欲细辨,众人却已交口称赞。
喝彩声此起彼伏,似乎对刚才的「和羞走」桥段颇为满意。
不对劲!刚才的表演,绝不是设计好的。
那书生,像是遭了暗飞横祸。
正忖度着,飞来之物,竟借力一扭,绕道去了青黛这里。
她澄眸霎时一惊,身子一紧,双手猝然一挡。
只觉右手虎口噌地一热,青黛霎时五指下意识收拢。
一枚铜币犹在掌心轻晃着。
又一枚铜钱?
青黛将其收在绣囊中,瞥见钱币背面的边沿,竟有三道刻痕。
和方才那枚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好!再来一段!”几名邻里热络地催促起来。
一英雄少年模样的小生上前来,着海青褶子,头戴白青色飘逸纱质方巾。
行动间凌厉果决。
虽个子不高,又兼瘦弱,但英气逼人。
他按动作程式表演的开门,斟酒,颇有侠义气概。
目不斜视,端的合适。
众人看的入迷,渐渐静下来,一位婆婆却蓦地挑眉嗤笑,“切!春记的风味,是一季不如一季了,还吹呢!”
青黛不再着意,赶紧给等着取糕饼的小娘子多饶了半包松子糖。
“春记饼!刚出炉!青记摆久?咱这热乎!”
“咱这热乎!还是春记好!”
“还是春记好!”
这话一出,排队的小娃娃都不乐意了,“春记的一点也不热乎!咬一口糕饼,像咬石头!把我牙都得硌没!”
青黛噗嗤一笑,取出彩虹糖,塞给小娃娃润唇,“小仙女,要不要做我青记的试吃官?”
小娃娃乐的蹦高高,不忘对着春娘子做鬼脸,吐舌头。
瞧瞧,这就是虚假宣传的不是!
就算在天佑,群众的眼睛也是雪亮的。
理想可以远大,目标可以高尚,但得努力达到!
不能还没成行业龙头呢,就把牛皮吹上天。
张老汉手指打着拍子,憨笑着唱道,
“青记糕!粉磨细!药料足!炙烤香!春记哪有咱这地道!”
薛连翘噗嗤一笑,跟唱道,“春记哪有咱这地道!”
青记招子下,十来个顾客也跟着唱起来,
“还是青记好!”
这几人,竟把“青记粉细”编成了顺口溜,还唱的又高又急。
你一言我一语地较劲,像孩子斗嘴般闹腾,实在是稀奇的很,意趣颇浓。
青黛本在弄糕饼匣子,细听两句,嘴角便不自主地一勾,笑容渐渐漫溢开来。
银簪子,也在初升的朝晖下冷艳晴亮。
抬眼瞧,街坊邻居都跟着哄笑。
远近的摊主,还有和声唱的。
就连担货郎也放下货担,驻足拍着大腿,笑着叹,“青记,有意思!”
一着群青色交襟褙子的小郎君,瞧着尚不及弱冠,急挥玉腕将扇骤开,吟唱道,
“青记糕!冒白气!一口鲜!真地道!”
昨日吵着要做试吃官的小郎君跳着,挣脱阿娘的手。
学着学究仰脖、背手的动作,转而眯着眼捋胡子的模样,认真地说道,“让我来!”
众人瞧这孩子活灵活现的,忍俊不禁,便催促道,“说!”
只见那孩子摇头晃脑地说道,
“青记糕,用料真。
碾粉细,药效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