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烤,香透尘。
朝露润,味尤新。
客来尝,颊生津。
买一块,乐欣欣。”
“好!”众人赞叹。
她母亲赶忙将孩子揽在怀中,眸中泪光点点,
“哥儿什么时候会做诗了?”
小郎君再次挣脱母亲怀抱,冲到青记招子下,指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糕饼,跳着脚道,
“阿娘,我昨日吃了青娘子的糕饼,竟能将兄长的《三字经》记下来。还会自己学做三字言。”
那位小娘子听了儿子的话,扑通一声跌倒在地,帕子遮住双目,泣诉道,
“苍天开恩!青记糕,真奇了!
这娃娃脑子不好,不懂事又闹人,已有许多年了。
休提诗词韵律,就是认字、识物也难。
《千字文》读下来磕磕绊绊,过不了一个时辰,就忘记了。
怎想到,竟有发蒙之日,自作童蒙训!”
说道此处,那娘子颤抖着,拉着儿子小手,来青黛面前叩拜。
青黛起初也疑,转念一想,时也运也。
孩子年纪小,接触的毒物少,自然排毒比成年人快。
乳母日日活泉滋养着,毒素尚未排除,想来也是年纪大、毒邪内蕴、排泄失常所致。
虽已猜度,小郎君茅塞顿开与活泉糕定有联系,亦自谦自敬,只叹生命诚可敬畏。
“使不得!娘子,是小郎君本就慧智兰才,这才守得云开见月明。糕饼只是外物,聊以补足心力!兴许是凑巧为之,青黛不敢擅自居功。”
那娘子岂能听得进去,慈柔地抿唇,洒下一行幽婉清泪,“青娘子太谦也!娘子居功至伟,是我儿再造恩师!请受我们一拜!”
此言一出,如同现身说法,是再好不过的宣传。
霎时如石子投入平湖,惊起一层层浪。
许多已为人母的娘子们,纷纷涌来,不论何种糕饼,都要收入囊中。
一时间,人声鼎沸,皆为青记。
熙熙往往,不过全因一颗慈母心。
声音竟压过了南曲班子的锣鼓声。
青黛暗感母爱为刚时,春娘子凤眸寒芒一闪,张罗道,“给我停!一群没用的东西!不用你们唱了!”
言罢,从广袖中,摸出两锭小银,也就是银稞子,摔在地上。
又命婢子取出半吊钱,一并甩在月白色小生身上,高言曰,
“这些足有五贯钱了,半吊是赏你们的!另饶你们些酥琼叶……”
话音尚未落,那群半大的孩子一哄而散。
半数以上的小生,一起涌向青黛的摊子。
另有三两个,冲着薛三娘的摊子,拔腿就跑。
春娘子顿感火气蹭蹭往上冒,双目欲眦。
原本娇嗔的秀颜,陡然变得凶神恶煞般。
这副面目可憎模样,在少年眼中霎时失去魅力,甚至是让人望而祛步。
硬生生将最后一位打算留在春记的小男孩给劝退了。
鸣着锣,敲着鼓的班子乐师,共两人,更是直接自唱道,
“青记糕!新秀冒!笼屉掀!后锐起!春记哪有?咱这厚道!”
“春记哪有?咱这厚道!”
“还是青记好。”
边唱着,那两人嘀咕道,
“没想到堂堂春记,不拿正眼瞧人!惹不起!看来,只有青记是咱平头百姓的糕饼!”
“可不是!瞧咱这几个娃,吃的乐呵呵。春记糕饼,看来难以为继了。”
春娘子哪里想到,是因自己傲慢才惹得南曲班子的人将糕饼分了等级和贵贱。
不过认定,这些人是势利眼,惯会捧高踩低,等自己翻起身来,定要拆了破戏班。
啊——
春娘子尖叫一声,发狠地咬着嘴唇,双目快要喷出火来。
瞪着对面巧笑流盼的青黛,她胸口若滚滚急流,起伏不定,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喊啊——”
婢子摇着拨浪鼓,嚷道,“春记糕!半价啦!半价!”
咦?青黛警觉抬眸,这是要开始了吗……
难道,古代也有价格大战?
随着这一声吆喝,不少观望的顾客立马调转方向,涌到春记招子下。
气鼓鼓的春娘子,这才缓缓舒了口气,嘴角微微扬起。
云鬓侧倾,慢摇团扇,娇笑道,
“客官留步,快过来瞧一瞧。酥琼叶今儿个新鲜。”
春娘子傲娇地瞥了眼青黛的方向,冷嗤一笑。
摇了摇高髻,甩了下琉璃嵌珠流苏钗。
冲着青黛狠狠挖了一眼,那模样似乎在说,
“和我斗,你还嫩!”
薛连翘气的叉起腰,素手轻扯青黛袖管,
“师父!春丫头太过分了,你不反击吗?”
青黛轻拍连翘肩膀,道,“看来,天佑有自己的刁蛮公主。先不急,静观其变,见招拆招。”
连翘立刻杏眸一亮,“我还以为师父你要忍气吞声呢!那可把我得活活气死!我姐姐,平日总教导我:得饶人处且饶人、退一步海阔天空,以德报怨……我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
青黛略感讶异,因从不吃亏,且说一不二而威震虹桥畔的薛三娘,没想到骨子里竟是喜好和睦共处的儒家根骨之人。
“妹妹,同行之间有摩擦,属实是意料之中。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春娘子只是明着哄骗压价抢生意,顶多算不仗义,不足惧。”
青黛瞧见往春娘子摊子去的顾客,也就是二三十人,便安下心来。
薛连翘一听这话,惊地大喊出声,“这还能忍?换做是我……”
青黛笑着安抚道,
“连翘妹妹,你可听过,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
春丫头,顶多算是坦荡的蠢萌和傲娇!
若有等人,明着做朋友,却背地里使坏,作梗搅局,泼脏水……才真坏。
阴恻恻使绊,悄摸拦客胡咧咧,我们便很难察觉。
编排些有的没的,耍见不得人的手段,或是下套子坑人,我们无法预判……
那等心口不应、防不胜防的小人,才是真的不地道!
这种人,追到天涯海角,也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可是,就这样不还击吗!”薛连翘水眸滴溜溜地转着,似乎已在琢磨什么歪主意了。
“怎么没做?做好糕饼!谁没有一时行差踏错的,春娘子这样……依我瞧,不过是年少气盛,又似因什么心结在赌气罢了……连翘,别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划算。”
“师父……”
“喂,青娘子,这八珍糕,且为我包四十个……”
一苍苍色直裰褙子书生模样的郎君道。
青黛一面取糕饼,一面劝道,“都是在这虹桥畔讨生活的,踏踏实实做买卖。咱们货真价实,质量过硬,一定能乘风破浪。我若芬芳,蝴蝶自来。”
薛连翘似仍要说什么,却不料被张老汉拽了过来,“丫头,这点小事,你还扰青娘子干嘛,她不会市井唱和,不若由咱们来帮帮她?”
“好呀!张伯,这是我认识你这么久,你说的最中听的话了!”
张老汉当一下晃了晃腰间的竹筒,又用指尖随意轻扫,便弹出空鸣之响。
“哎?”薛连翘狡黠一笑,“难不成……”
她话还没说完,春娘子那边忽的又热闹起来,竟又开嗓了。
一说书先生上前,重捏扇柄,竹扇张得骤响,气势十足道,
“列位看官,您可坐稳了!今儿个咱不表金戈铁马,不聊帝王将相,单说百年前一桩奇事,如何传出春记美名。且说,姚家先祖,姚敏中……”
(创作于2025.8.3;8.4三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