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檀善每一张唇就会呵出白茫茫的雾气,风擦过她的面庞,雪粒落在眼睫上遮挡了她的视线,计檀善阖上眼又睁开。任凭雪被风斜吹到他们俩避雪的屋檐下,落在她的肩膀上濡湿大片。
兰因尘移开眼眸,暗暗嘟囔一句,“切,江湖骗子。”
方才情形可是全部落入了那些路人的眼中,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纷纷说刚刚那人是计檀善和兰因尘找来演戏的。
“我不信,世上哪有那么奇的事!除非你们把我也说准!”
“对啊,说说我呗!”
“先说我,我先来的!”
计檀善收到了热乎的银子,她自然优雅地把钱揣到怀里,抬手平息混乱。
“别急,一个一个来,准不会将你们看错的!”
她得意地朝兰因尘飞了个眼神过去,仿佛在说,‘瞧,老娘就是比你厉害。’
兰因尘也不甘置她的下风,热火朝天地揽起客来,“这位大娘,你近日是否夜咳不断,口中有痰,四肢无力。”
“这位姐姐,我观你似有孕相,不知可否借脉一观。”
“哎,这位大爷,你恐命不长久了啊……”
步履蹒跚的老朽一听此言,差点晕倒。手中杵着的拐杖险些落在兰因尘的脸上。
“你说什么呢你个庸医!”
不过很快他的怒言就被鼎沸人声盖过。
……
整整一日过去,黄昏伴着雪色洒在屋檐上。恍若碎金流雪,迎辉而下。
计檀善和兰因尘赚得盆满钵满,不相上下,纷纷开始收摊儿。
虽然他们的摊子不过只是一块破布和一块破牌子而已。计檀善把板子往胳膊肘下一夹就打算撤人。
“真美啊。”
兰因尘似神伤起来,不肯在原地挪一点屁股。从前行医都没有在一天看过这么多病人,这会儿他累得不想再走回去,盯着夕阳发起呆来。
虽然这个世界是假,但里面的疑难病症可是真的。
他可不想他的病人看了病还饱受病痛折磨。
计檀善站起身来活动活动手脚,看着兰因尘平静的面容被冬日夕阳染红,也不知不觉柔和了神色。
她走过去,把手附在他的肩膀上。
计檀善难得神情似水,看向远处时眉宇间多了丝对未来的迷蒙,但随后又渡化成寒冷的坚韧。
“今日,辛苦你了。钱已经赚够,明日就可以启程了。”
兰因尘疲惫地呵笑声,蓦然抬起脸,仰视着计檀善。
“你知道感恩就好,能赚这么多钱可多亏了我。”
计檀善向他抱拳一躬,“是是是,兰神医。从这鬼地方出去后,我自当携厚礼上门亲自感谢你。”
“那说好了,可不许反悔。”
计檀善一种看小屁孩的眼神,“这有什么好反悔的,我有那么小气?”
兰因尘无声笑了下。
是怕你人不来风波谷,随意叫人来送个东西就是履行承诺了。
毕竟堂堂归道山掌门可是个大忙人呢。
二人夹着写有炭灰木板子,先是去买了两套像样点的衣裳,打听好现下他们在的地方叫佛陀镇,而他们要去往佛陀城才能赶到庙会。
明日街头会有行夫在此等候揽客去往佛陀城。
翌日一早,满空寒白,掩下行人身色。
几个小黑点行走在暴雪天下。
计檀善和兰因尘早早的就赶到街头坐上了通往佛陀城的板车。
这车看起来像是平日里拉菜用的,还有些没打理干净的枯菜叶子堆在角落。一匹瘦巴巴的马在前面拉着,一个瘦巴巴的行夫还在清点人数。
这车能坐十人,管你是躺是坐。所以车上的人们都五躺四立的,计檀善不管面向那一方都对着人屁股。
由于寒冬,行夫还在板车上备了几张粗布被子。虽然不怎么保暖,但至少聊胜于无。
“人齐了,咱出发喽!”
半空中扬起的鞭子落在马屁股上,板车开始颤颤巍巍地走动。
就算穿了新衣,兰因尘还是冷得不行,他斜过眼神瞄了眼计檀善。
她虽然神态镇定,但兰因尘知道,她一定也是冷的。
他们俩本来就挨得近,兰因尘此时更贴近她。而后在计檀善疑惑的眼神中又将她揽到了自己怀里。
这次他们俩都没有说话。
温度在身体中间骤升,兰因尘眸夹一层不清不楚的眷恋。
就这样罢,抱在一起,相依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