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门大开的这几日计檀善已经习以为常见到那些姿态可怖的鬼了,一路上她在心底默念往生咒,愈加变得沉默寡言。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普通的鬼神智不清,反倒是厉鬼还记得清前世所有。加之被酆都控制,所以一切思绪皆和正常人无异。
现在距离四界开战还有一月时间,计檀善和家人们飘荡在城镇间,随处可见不管是人还是妖魔都是逃得逃,散得散,流离纷纷。
这个世道就是如此,不似日后的修仙界那样安乐太平。
计檀善的魂体猝不及防被其他鬼撞歪,还是阿良拉了她一把。
“多谢。”她弯了弯唇,看向身高只有她腰部那么高的阿良。
阿良的血洞眼瞧不出她的笑意,可计檀善觉得她也在甜甜地笑。
“阿姐,不用客气的。”
日后的修仙界已分出了清浊,神不在,鬼魔也衰减了许多。修仙者们建立的各大宗门拔起,捍卫着人世间的公正正义。
“爹,娘,为什么我们不逃啊?”计檀善实在想不通其中缘由,问道。
善爹的脑瓜子很简单,摇头晃脑地说:“外面开战,酆都城又不开战,为何要逃?”
在他的世界观里,酆都是顶好的一处庇护所。是保护他们的。
计檀善道:“可是不逃的话不就被酆都拿去当炮使了?”
善娘早就理清了这里头的缘由,这时把瘸腿的善爹赶到一边去。
可怜计檀善这瘸腿的鬼爹身下拖拽着的那比他们的都要长的托尾,被善娘这么一掀像是水袖翻过去了似的。鬼身颤颤巍巍的,险些没“站”稳!
善娘说的头头是道,“闺女儿你别听你那蠢爹胡说!哪里是因为这个!”
“咱们一家得酆都庇护多时是要付出代价的。酆都在我们身上都上了一把锁。此锁困魂,让阴间没法子收我们去轮回,同时也让我们不能背叛酆都。所以不能逃啊!
不过酆都要求咱积攒怨念是好事儿,起码有实力保护自己。到时候上战场你就带着阿良躲起来,爹娘去开战就成了。”
计檀善盯着她笑意盈盈的眼睛,被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便是为人父母么?
和翠翠娘一样,就算生死也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托付好子女。
善爹疑惑:“夫人,你咋知道这么清楚?”
善娘哼哼道:“这你就不懂了,我那是偷听墙角听来的。要不说这酆都阴呢,竟把魂锁这事藏着掖着。若是逃走不战就会当场毙命呢!”
善爹:“那你说他们是不是傻。咱们本来就是鬼,还怎么死?早晚都要去投胎的事……”
计檀善牵着妹妹的手,在一旁听着夫妻俩你来我往地嘲笑着酆都有多蠢。
只有她心底明白。
魂锁的代价可不是让鬼再死一次,而是魂飞魄散,永无来世。
计檀善眸光黯淡些许。
二老笑面如花,小妹又玲珑可爱。只是不约而同的,他们身上都披上了一层悲伤灰暗的凄色。包括她自己,阿善。
父母和师尊不一样,计檀善鬼身的心虽然是空的。灵魂的心却在一点一点地长出陌生的血肉。
亲情的血肉。
计檀善觉得,挺稀奇的。
眼前所触所及皆是上古战场余留的一抹残念。
这幅身躯的主人阿善究竟经历了什么?过了这么多年都还徘徊在上古战场。
兰因尘等人也一定附身到了其余的残念中。
茫茫四界,该怎么和他们汇合呢?
计檀善有些苦恼。
她看水中倒影,自己还是从前的那副样貌。也许混乱的时间和空间早已扭曲了事实,她只是以阿善的角度来回忆重经一切罢了。外貌记忆什么的对于这个世界的其他人来说是可有可无的。
那么兰因尘青云曳他们的外貌也定是他们自己的脸。
鬼无休眠,圆月高悬。
一家子气焰高燃起来,下定决心要成为最厉害的厉鬼。
善爹一鼓作气,大手一挥下达号令,“那咱先不回酆都了,和管事儿的说一下这几日我们在外完成KPI,没空!为了大战,为了幸福生活!冲啊!”
善娘善妹纷纷赞同,看向善爹就差星星眼了。
计檀善在心底无奈笑了笑,想到日后定要参加四界大战,吁出一口气,默默道:“唉,也是当上鬼兵了。”
四只鬼飘在树梢上稍作停顿。
沙沙风声卷起细碎的虫鸣,有几只鬼在耳旁细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