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檀善撑着下颚听善娘仔仔细细规划着,分神间眼神转向一边望着淡淡月光惨白地洒在大地上。
她忧忧地想,不知道兰因尘怎么样了。
善娘:“如今最热闹的地方当属京城,大城市鱼龙混杂。我们启程赶过去刚好十五,可以变成人身一个时辰。到时候咱就随意转转,看到盗匪蛮子就出手收拾他们。”
鬼竟还能变成人的么?
一路飘去京城的这些天计檀善恶补了下知识,原来厉鬼在普通人的肉眼中看不出来,于神妖魔倒是看得见。
这日,大雨瓢泼。
“阿善,阿良。你们且在这员外宅子外候着不要出声,看爹娘怎么去弄他个不要良心的!”
途径京城的路上,计檀善一家子路过一处富饶的村子。他们蹲哨好几天,得知这马员外是远近闻名的恶霸,常常欺负穷苦人家,犯下了好几条人命。还辜负妻儿,生生把原配熬死在病痛下还独占了她的财产。
实在罪大恶极。
为了转化怨气值,计檀善一家纷纷指着要为这世道斩妖除魔。
“爹,娘……我们现在是鬼,别人看不见也伤不了我们啊。”计檀善抱手无奈,靠在一边的墙角说道。
善娘歪头抱歉地笑了笑,“我竟忘了这等事。这不是担心你们嘛。你们还小,什么事让爹娘上就成。”
四只鬼悄无声息地飘进马府的屋檐。
俯眼看下去,方正的凉砖浸满了月色,雨水从檐角滑落,倾泻连成圆润的珠帘雨幕。
府内烛火早早便熄了。
善娘想的法子是直接把马员外吓死。
厉鬼积攒到一定的怨气值会在特定场景显现出吓人惊悚的动向,比如说操纵窗子,鬼影飘烁。
神智不清心底有鬼的人经不住吓,很容易就会发疯。
今夜又是雨夜,最适合吓人。
计檀善虽然现在是鬼身,但她还是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
总感觉背后阴森森的,就像是站了个鬼似的。
计檀善心有灵犀地扭头往后看去,西南处有一口井。
方才悬空在马府上方时,她看清了整座府邸的格局。
只是潦草一看,计檀善就看出来了这马府是凶宅。女主人血光,男主人残暴,外加招阴……
看来今夜马员外必定会被鬼吓死了。而且,这其中因果应该不是由他们了断的。
计檀善眼眸一眯,随着心头感应,情不自禁地手指遥遥指向那一口井。
“爹,娘,妹妹。井那里好像有东西。”
四只鬼被计檀善打断了飘进马员外卧房的计划,转而朝那口井飘去。
“咿!好像真的有!”
善娘飘在井边,待看清井下的东西后,垂下头闪电般极速抬起,换来满脸惊恐的表情。
“怎的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善爹不以为意,也凑过去看。不过几息之间,随即他也炸了毛。
“啊啊啊!见鬼了!”
计檀善心头一凛,不禁咽了口唾沫,缓缓看向井底。
这口井已经枯竭,里头枯草缠绕。但比起一团枯草更为吓人的是一个女人高仰着的头。
她在流泪,无声向着圆圆的小片天空嘶哑。
惨白的一张脸,身体呈一种极其扭曲的弧度弯折。头顶黑气笼罩。死态可怖,就连这几日看多了鬼的计檀善也被骇了瞬间,头皮发麻。
她也是厉鬼。
只不过被马员外让人镇住了。
借着月光可以看到井里到处都是符纸和红线串着银针。
如果仔细看,还可以发现她身后与她紧紧背靠着的男童。密不可分。
竟是一双母子被残忍杀害在此,怨灵不散,不得往生。
阿良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无措地揪着计檀善的衣角。“阿姐,我怕。”
计檀善心神定下来,安抚地摸了摸阿良的头发,“妹妹不怕。”
只听那厉鬼此时发出声音,“救救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