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我想要知道什么？”宁文警觉：“你是怎么找上我的？”

“我在领地中待了很久，知道魂魄的事情，也知道使者的存在，使者间那些明里暗里的争抢也了解一些……正因为知道这些，所以总想着和路过的使者说几句话，即使不能帮我离开这里，聊一些和其他魂魄不能说的，也算是安慰。”

“放心，我没有恶意。”道士补充道。

“嗯……”宁文应了一声，不知想到了什么。

“所以……我想讲讲我的故事……”道士说着，再次将右手放入左袖口，接着摸出来一封泛黄的信笺。

道士将那信笺拿在手中，正面背面翻来覆去看了很久，迟迟没有展开，也没有说话。

宁文看向另一边，没有关注道士的动作。

“这是我的朋友留给我的。”道士终于开口：“我出生的时候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就这样一直在领地中，出不去，也不能开启新的生命……”

“三五明月满，四五蟾兔缺……”道士喃喃说着，突然滞住了，重新讲道：“我和他从小便认识了，将近两千多年前，我们两家世代交好，我们一起读书……”说起这些，道士年轻的脸庞上终于看得出一分活了很久的人那种年龄感，讲话的语气也掺上了些古时文人的感觉。

“这信是他留给你的遗物？”宁文终于看了过来，向道士问。

“大概是吧，我也不确定，我只能当作是他留给我的。”道士没有完全认同宁文的猜测：

“年少时，我们在一起畅聊的不过些喜好与理想，他说他想从军……所以后来他真的去从军了。”道士说着，叹了口气：

“我一直待在当时的京城，随父亲安排为官，一直……做了很多年，期间也有他的消息，不过都是从旁人那里听说的，他没有主动联系过我，我也不知道该以什么理由向他写信。”

“你做了对不起他的事？”宁文直接问道。

“我……不算的……身不由己罢了……”道士没有正面回答宁文的问题，“后来他军功显赫，官爵一路高升，但是从来没有回过我们一起长大的京城，直到我被……”

道士言语吞吐，局促地搓了搓手中那页泛黄的信笺纸，“后来，我就任地方官，那是一个京城东边的州县，我的宅院正对着海边。”

“……”宁文看了道士一眼，没有说话，任由他讲下去。

“一切都从这里开始，一切不符合常理的事情都从这里开始。”道士重复了两遍，话语中的不安十分明显：

“是个深冬，那晚我从宅子里出来，想要吹吹风，突然……突然！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我以为我眼花了，但是好像不是……他，是真实存在的，看不清脸，看衣着打扮，像是传说中的仙人。”

“我邀他进我房中彻夜长谈，他好像很了解我，说的话总是和我心意……天亮后他带着我去了陷阱，那里很美，有些记不清了……最后他把我带到了一个用于祭祀的破房子前，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他，就是你的朋友吧？”宁文问。

“没错，他……就是我那多年不见的朋友，我走进房子，正中央摆着巨大的泥塑神像，武将模样，我走近，正要细看，突然身边起了雾，什么都看不到，过了一会儿雾散了一些，我发现我正在战场上，四处都是伤亡的两军将士，我有些害怕。”

“他，就在这时出现了，他骑着一匹瘸腿的红马，朝着我的方向过来，下马，走到我身边，从贴身的衣物中取出这封信笺，交到我手中，然后……梦就醒了。”

“梦？”宁文轻声道。

“或许……是个精神领地……我说不清，现在想来只能是精神领地，但是说是精神领地，也还有一些不符合领地的地方……”道士答道。

“我睁开眼，正好好地睡在宅子中，当天下午就接到了回京任职的旨意。”道士说着，话语间却没有高兴的情绪：“路上，我不知怎么想的，摸了一下衣襟里侧的口袋，竟真的摸到了一封信笺，取出再看，与梦中他给我的一模一样，我慌忙塞回口袋，不敢再看。”

“直到抵达京城，晚上，我悄悄把信笺展开，对着烛台，那是一首诗……”

“孟冬寒气至，北风何惨栗。”

“……”

“三五明月满，四五蟾兔缺。”

“……”

“惧君不识察。”

“是他留给我的东西，他死在了战场上，就在那个冬天。”